矿泉水瓶身凝结着水珠,透着凉意。
林初道谢,伸手接过塑料瓶。
他单手握着瓶身,另一只手拧开蓝色瓶盖,仰起头喝水。
黑色真丝衬衫本就宽大,随着他仰头的动作,领口不可避免地向后坠去,微微敞开。
白皙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
锁骨上方,一枚深红色的、带着点破皮结痂的齿痕,极其突兀地显露出来。
江阳正准备收回手。
视线扫过那处红痕,他的手指在半空停滞了半秒。
江阳目光顿了顿。
他没有多问,迅速收回视线,嘴角重新扯出爽朗的笑意。
“慢点喝,别呛着。”
江阳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画架。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去食堂吃饭的几个组员拎着大号塑料袋推门进来。
“夜宵来了!烤串和冰奶茶!”短发女生把塑料袋放在中央的大桌子上。
画室重新变得喧闹。
塑料袋解开的摩擦声、拉开易拉罐气泡声、竹签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大家围拢过去,一边吃喝,一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画作的色彩过渡。
林初却没有挤进人群。
他拿了一杯常温的水,重新站回巨大的画架前。
在这种充满烟火气和正常社交的氛围里,林初紧绷了一整天的背脊逐渐放松。
他拿起一根全新的炭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核心线稿的勾勒中。
抬起手,炭笔在粗糙的画纸上快速移动。
线条长短交错,轻重有致。
废墟的残破感在他的笔尖下一点点成型。
窗外夜色渐浓。
清冷的月光透过画室巨大的玻璃窗,恰好打在林初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梁往下,下颌线的折角清晰利落。
他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在这个偏僻的角落,他身上那层长久以来的压抑与灰暗终于褪去,透出一种纯粹的专注。
整整三个小时,林初一直站在那里。
处理着废墟与新生的交界线。
炭笔摩擦纸面,发出细密连续的沙沙声。
时间在颜料的混合与画笔的涂抹中飞速流逝。
画室里人声鼎沸。
林初的黑色双肩包被塞在墙角的折叠椅上,拉链紧闭。
包厢最深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暗下,再亮起。
荧光在漆黑的包内反复闪烁。
林初习惯性地将手机调成静音,加上周围的喧闹声,他完全不知道手机屏幕已经亮起过无数次。
晚上十点半。
走廊尽头传来宿管大爷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串碰撞的金属声。
“熄灯了!画室的都收拾收拾,关门了。”大爷粗犷的嗓音穿透木门。
组员们停下笔,纷纷伸着懒腰。
“今天进度不错,大家收拾画具吧。”
江阳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调色盘上的残余颜料。
大家意犹未尽地把颜料罐盖好,清洗画笔,整理桌面。
“林初学长,今天辛苦了,明天没课我们继续。”
江阳甩掉手上的水珠,用纸巾擦干手,冲林初笑了笑。
林初点头:“明天见。”
他放下手里的炭笔,抽出两张湿纸巾,仔细擦净指尖沾染的黑色炭灰。
转身走向角落的折叠椅,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
拉开拉链。
林初摸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准备看一眼具体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
满屏刺目的红色弹窗直接撞进视线。
林初脑子里“嗡”的一声,指尖骤然发麻。
十七个未接电话。
全部来自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祁妄的备用机。
屏幕继续往下滑,微信图标右上角挂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林初指尖发颤。
大拇指用力按在屏幕上,向上滑动解锁,点开微信界面。
晚上七点:【哥,吃过饭了吗?】
晚上八点:【这个点了,还没到家吗?】
文字极简。
透着看似平常的询问。
林初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发毛。
晚上九点,未接电话记录开始密集出现。
中间夹杂着两条语音消息。
林初将手机听筒死死贴近耳边,点开第一条语音。
“哥,你在哪?”
祁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处理完集团事务的疲惫,语调又沉又冷。
点开第二条。
“接电话。”
语调完全变了。
温和褪尽,透出压抑到极致的冷硬与暴躁。
通话记录在九点半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九点五十九分。
对话框的最底端,祁妄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标点符号:
【?】
林初盯着那个问号,浑身打了个冷战,胃部泛起一阵痉挛般的刺痛。
“林初学长,还不走吗?”江阳背起画板,回头问了一句。
林初猛地回神。
“我先走了!”
他一把抓起书包,连拉链都来不及拉,直接冲出了画室。
脚步声在空荡昏暗的走廊里急促回响。
林初跑出艺术楼。
夜风灌进宽大的衬衫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站在路灯下。
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手指的颤抖,点开通话记录,按下那个号码的回拨键。
“嘟——”
只响了一声。
电话被瞬间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