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递过那杯常温的红茶玛奇朵,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压过林初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那点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去,烫得林初连带着塑料杯壁都握不稳。
祁妄极有分寸地收回手,单手插兜走到画室最角落的折叠椅前落座,长腿交叠出慵懒的姿态。
“大家趁热吃。”祁妄环视众人,嗓音温和带笑。
江阳等人连声道谢,画室里的气氛热烈轻松。
下午的时光在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中流逝。
林初站在画板前全神贯注,手里的画笔不断在调色盘上混合出新的色彩,随后稳稳落在粗糙的画纸上。
祁妄坐在角落,视线越过错落的画架直白地锁定在林初身上,目光一寸寸描摹过那截白皙的后颈,带着剥皮拆骨般的侵略意味。
林初调色的间隙偶尔偏过头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祁妄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是在安静地丈量独属于自己的领地。
林初连呼吸都漏了一拍,仓促地转回视线盯着调色盘上的赭石色颜料。
胸腔里的心跳彻底乱了原有的节奏。
傍晚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林初落下最后一笔炭线,退后两步放下画笔。
巨大的画板上那幅城市废墟与新生的画作宣告完工。
左下角大面积的暗色调铺陈出废墟的沉重压抑,右上角一株色彩浓烈的高饱和度植物破土而出。
两种极端的色彩在画面中央碰撞出极强的视觉张力。
画室里安静了片刻。
“绝了。”江阳瞪大眼睛走上前去,“这色彩过渡和构图简直绝了,林初学长你太神了!”
“这肯定能拿跨校艺术节一等奖!”短发女生激动地拍手。
大家围拢过来看着画作连连赞叹。
“终于忙完了!”江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着众人露出两颗虎牙,“如果这次得了奖我们全组一起出去吃个饭,我请客!”
画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林初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同学,长久以来紧绷的背脊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清浅明朗的笑容,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隐忍。
祁妄坐在角落里盯着那个笑容,指腹在膝盖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林初转身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着指尖沾染的颜料。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瓷砖墙壁,心想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祁妄确实变了。
对方没有在宿舍里那么疯,也没有步步紧逼,甚至愿意安静地坐在角落陪他一整个下午。
林初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转身走向折叠椅准备拿自己的黑色双肩包。
祁妄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拎起林初的书包,动作自然地单肩挎在自己身上。
江阳在旁边看愣了神。
“走吧,回家吃饭。”祁妄看着林初开口。
林初跟组员道别后,两人并肩走出艺术楼。
深秋傍晚的校园林荫道上铺满落叶,秋风吹过卷起一阵凉意。
林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随之亮起。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锁屏界面上弹出一行微信提示,备注只有一个字。
【妈】
林初的手指停在半空,迟缓地划开屏幕。
消息界面是一笔一千块钱的转账。
【小初,最近过得好吗?天冷了记得买件厚衣服。】
林初盯着屏幕,胃部泛起一阵熟悉的痉挛,绞痛感顺着神经迅速蔓延全身。
他眼底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重演。
父亲出车祸当场死亡,交警队和医院还有殡仪馆全靠他一个人跑上跑下。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高利贷上门,那些人拿着棒球棍砸烂了家里的电视和茶几,把他按在满地碎玻璃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