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没有正面回答祁妄的话。
他垂下眼眸,避开祁妄灼热的视线。
夜风卷过湖面,带起一阵寒意。
水波拍打着石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去吧,外面挺冷的。”林初低声开口。
祁妄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顺从地站起身,将那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重新拉紧,把林初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半拥着林初走回停车的路口。
两人一路无话。
越野车驶入地下车库,防盗门落锁。
公寓里的气氛压抑且微妙。
祁妄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单手淘米、切肉,动作熟练。
水流冲洗着瘦肉,刀刃切在案板上发出笃笃声。
林初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转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一遍遍冲刷着林初疲惫的身体。
他在升腾的水雾中闭上眼睛。
三年来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在脑海里翻搅。
三百万的债务。
父亲的离世。
母亲的背叛。
高利贷的毒打。
还有前几天祁妄对他的强迫。
林初关掉花洒。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
如果父亲当年真的是为了救祁家被陷害而死。
那祁妄呢?
三年前家破人亡,患上重度抑郁,为了还债在地下黑拳场里九死一生。
林初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生祁妄的气,是觉得祁妄的温柔建立在真相交易上。
但祁妄那份偏执到病态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
坚硬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初擦干头发,换上宽大的睡衣走出浴室。
厨房里飘出醇厚的粥香。
祁妄正单手拿着汤勺搅动砂锅。
因为动作牵扯,他右臂的绷带又渗出了刺目的血丝。
林初脚步停住。
他走到岛台前,伸出手,从祁妄手里拿过汤勺。
“我来吧。”
林初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的手不能再用力了。”
他视线落在那片暗红色上。
“明天周六,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祁妄浑身猛地一僵。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初。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喝粥。
林初低着头小口咽着。
温热的流食抚平了胃部的痉挛。
祁妄根本没动勺子。
视线紧紧黏在林初身上。
林初放下瓷勺,抬起头直视祁妄。
“祁妄,我刚才想了很多。”
祁妄后背挺直。
“这三年的账太烂了。”林初语气平静,“我们都没办法立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暂时也没办法马上心安理得地接受你。”
祁妄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手背青筋暴起。
“但如果当年真的是个阴谋,我们都是受害者。”
林初看着祁妄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陈旧的刀疤。
“你在黑拳场受的那些伤……很疼的吧?”
祁妄喉结重重滚动。
嗓音嘶哑到了极点。
“只要你不躲我,就不疼。”
林初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祁妄身边拉起他渗血的右臂。
“去沙发上坐好,我先给你重新换药。”
祁妄顺从地跟着。
高大的身躯乖顺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林初的脸。
林初拿来医药箱,剪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狰狞的硫酸灼伤和隐约可见的陈旧刀疤暴露在空气中。
林初指尖微颤。
他拿着棉签,动作极轻地清理伤口。
祁妄靠在沙发背上。
完好的左手环住林初的腰。
手臂收紧,将脸埋在林初的腹部。
隔着睡衣布料,祁妄贪婪地嗅着林初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林初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
祁妄得寸进尺。
他在林初腰侧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哥。”
祁妄低声呢喃。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初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腰间那只滚烫的手。
就在这时。
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备用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加密短信弹了出来。
祁妄眼角的余光扫过屏幕。
发件人:陈宇。
内容:【妄哥,三年前林父车祸的行车记录仪残件修复了,里面有李兰和王建业的对话录音。】
祁妄搂着林初腰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