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扣好高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外面又套了件米白色的粗线高领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连点缝隙都没留。
他拉开门。
王导正搓着手站在走廊里,一见林初,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笑得比花还灿烂。
“林初同学,休息得怎么样?哎呀,昨晚真是误会,祁总没生气吧?”王导眼睛直往门缝里瞟。
林初单手提着画板,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王导的视线。
“他没生气。”林初语气很淡,“导员,不是要集合吗?走吧。”
门把手从里面转动。
祁妄穿着那件黑色睡袍,靠在门框上。他比林初高出大半个头,视线越过林初的肩膀,凉凉地落在王导身上。
王导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哈腰。
“我陪你去。”祁妄伸手去接林初的画板。
林初往旁边侧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你留在房间。”林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别再给我惹眼。”
祁妄手落了空,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行。”祁妄压着脾气,抬手在林初后颈的毛衣领口捏了一把,“早点回来。”
林初没搭理他,背着画板转身走向电梯。
套房里,祁妄看着电梯门合上,转身走回客厅。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开着跨国视频会议。屏幕分成十几个小格,全是祁氏在海外的财阀高管。
苏家倒台后,遗留下来的庞大资金盘和黑色产业链需要立刻接盘重组。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必须祁妄亲自坐镇。
祁妄坐回沙发,长腿交叠,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陈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加急文件。
“妄哥。”陈宇把文件递过去。
祁妄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在桌上。
“带几个人,去跟着他。”祁妄手指敲着沙发扶手,“别靠太近,他不喜欢被人盯着。”
“明白。”陈宇点头,转身出了套房。
祁妄戴上蓝牙耳机,目光落回屏幕上的财务报表,语气不耐烦地打断了一个高管的汇报:
“废话少说,三小时内我要看到苏家欧洲账户的全部控制权。做不到,你们就集体滚蛋。”
江南古镇的清晨透着骨子里的湿冷。
西栅景区早就被过度开发,青石板路两旁全是卖义乌小商品和臭豆腐的商铺。游客熙熙攘攘,吵得人头疼。
林初跟着大部队走了一段,实在找不到下笔的兴致。
带队老师正拿着扩音喇叭讲解古建筑结构,没人注意角落。
林初背着画板,拐进了一条没人的窄巷。
穿过窄巷,是一片未开发的后山。
这里没有青石板,只有泥泞的土路和茂密的植被。空气里全是腐叶和晨露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
林初顺着土路往上走。
山路崎岖,昨夜刚下过雨,路面湿滑。他走得很稳,呼吸均匀。
半山腰有一座废弃的破庙。
红墙剥落,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古镇的水系脉络。
林初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停下。
放下画板,撑开实木画架。
他拉开帆布包,拿出调色盘和几支常用的颜料。
拧开钛白颜料的盖子,挤在调色盘边缘。
右侧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
不是风吹的动静。
林初一愣,但挤颜料的手没停。
随后他放下颜料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黑屏幕。
把手机平放在调色盘旁边。
黑色的玻璃屏幕倒映出身后的景象。
四个男人。
穿着廉价的夹克,满脸横肉。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钢管。
正弓着腰,借着半人高的杂草掩护,一点点朝他逼近。
林初盯着屏幕里的倒影,大脑快速运转。
苏家树倒猢狲散,牵扯进去的人全被抓了。王建业在局子里蹲着,但他有个亲弟弟叫王建军,是个混迹地下赌场的亡命徒。
前两天,陈宇提过一嘴,王建军在暗网挂了悬赏令。
悬赏金开得很高。
这四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初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随意抹了两下。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收起画笔,把调色盘塞回帆布包。
单手拎起那副沉重的实木画架。
他没有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平坦,这四个人跑得比他快,很容易被包抄。
林初转过身,径直朝着破庙后方的深山走去。
那里地形复杂,悬崖峭壁多。
灌木丛里,四个地痞对视了一眼。
“大哥,这小子是不是发现咱们了?”一个光头压低声音问。
领头的黄毛吐了口唾沫,嗤笑出声:“发现个屁。他往后山走,那是死路。估计是瞎猫碰死耗子,迷路了。”
“跟上去。”黄毛挥了挥手里的钢管,“这荒郊野岭的,弄死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四个人不再掩饰行踪,踩着杂草,大摇大摆地跟在林初后面。
林初走得不快不慢,始终和后面的人保持着距离。
他专门挑难走的路。
哪里石头多、哪里青苔滑,他就往哪里走。
身后的四个地痞反而走得气喘吁吁,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小子属猴的吗?真能爬。”光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别废话,赶紧追。王哥说了,只要活的,带回去重赏。”黄毛催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初穿过一片密林,停下了脚步。
前方没路了。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绝壁。
岩石上长满湿滑的青苔,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水流拍打岩石的声音在谷底回荡。
只有一条来时的路。
林初把手里的实木画架靠在岩壁上。
转过身。
清冷的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直直落在追上来的四个人身上。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风吹起他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四个地痞追出密林,看到林初站在绝壁前,全都停了下来。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黄毛拎着钢管,一步步逼近,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初。
“长得确实标致,难怪王哥点名要活的。”黄毛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脏话,“兄弟们,这荒郊野外的,咱们先扒光了他,拍几段视频给老板交差。剩下的,咱们哥几个轮流乐呵乐呵。”
光头跟着淫笑起来:“大哥说得对,这细皮嫩肉的,比场子里的娘们带劲。”
四个男人呈半包围的阵型,把林初堵在绝壁边缘。
钢管敲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王建军让你们来的?”林初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一丁点慌乱。
黄毛动作一顿。
“哟,知道得挺多啊。”黄毛冷笑,“既然知道是谁要你的命,那就乖乖配合点。少吃点苦头。”
林初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把高领毛衣的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冷白的小臂。
“这里没监控,没游客。”林初看着黄毛,“确实是个好地方。”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林初已经弯下腰,单手抓住了那个实木画架的边缘。
这种写生用的画架,是纯正的榉木打造,分量极沉。
林初手腕发力,画架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绝壁前响起。
画架粗壮的木腿结结实实地砸在走在最前面的光头脸上。
光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鼻骨当场碎裂。鲜血狂飙,整个人像块破麻袋一样仰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三个人全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清瘦温软的大学生,出手竟然这么狠、这么黑。
“草!娘的!弄死他!”黄毛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挥舞着钢管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