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毫无征兆地灌入林间，吹得人骨头发冷。
天色暗得极快，浓重的乌云从山脊线后方翻涌上来，不过几分钟，就彻底吞掉了天光。
空气里那股铁锈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很快被潮湿的水汽取代。
祁妄没再看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拽着林初的手腕，转身就往山下走。
“先离开这。”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炸开。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一片水幕，将整座后山都罩了进去。
两人刚跑出不到百米，雨势已经大到看不清前路。
祁妄脚步一顿，视线扫过不远处那座隐在树影里的破庙轮廓。
“去那。”
他没给林初反应的时间，扣着人就往庙里冲。
这是一座早就废弃的山神庙，连门板都塌了半边。
神像的脑袋不知所踪，蛛网挂满了房梁，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
两人冲进庙里，总算隔绝了外面那片铺天盖地的雨幕。
祁妄松开手，风衣的布料已经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林初，林初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也湿了大半，薄薄的布料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冷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祁妄皱了下眉，抬手就去解自己风衣的纽扣。
他把那件吸饱了雨水的厚重外套脱下来，不容分说地披在林初身上。
“穿着。”
祁妄自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胸前和肋骨处那些交错的旧伤疤，在破庙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林初被那件还带着祁妄体温的风衣裹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收紧了衣襟。
“轰——！”
又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破庙的屋顶都簌簌往下掉着灰。
闪电撕裂天幕，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祁妄的脸。
那张总是透着阴郁和暴戾的脸上，此刻沾着雨水，眉眼间的线条都显得格外冷硬。
林初看着他。
看着他T恤下若隐若现的伤疤，看着他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的姿态。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什么家破人亡的血债，什么偏执疯狂的折磨。
都不重要了。
这几年，他恨过，怨过，怕过。
可到头来，每一次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都是眼前这个混蛋。
在会所，祁妄踹开门，一酒瓶砸在王总头上。
在地下车库，祁妄用后背替他挡下子弹。
在边境码头，祁妄用身体护住他，被炸得血肉模糊。
就在刚才，祁妄又一次出现在他身后。
所有的怨和恨，好像都被这场瓢泼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让他心脏发酸、眼眶发烫的情绪。
原来，他早就爱上这个疯子了。
林初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捧住了祁妄的脸。
祁妄身体一僵。
他低下头，对上林初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疏离和防备，也没有了恐惧和隐忍。
只剩下一种让他心跳骤停的，孤注一掷的炙热。
没等祁妄开口。
林初踮起脚尖，主动凑了上去。
他闭上眼，将自己冰凉的嘴唇，印在了祁妄那双同样冰冷的唇上。
生涩，笨拙，甚至算不上一场吻。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触碰。
祁妄彻底僵住了。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浑身肌肉都绷得死紧。
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林初会因为愧疚留在他身边，想过林初会因为习惯而依赖他。
他甚至做好了用一辈子时间把人困在身边的准备。
唯独没想过，林初会主动亲他。
带着这样一种，仿佛要将整颗心都剖给他的神情。
不过半秒的停滞。
近乎野兽般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祁妄猛地反客为主。
他完好的左手一把扣住林初的后脑勺，将人死死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环住林初的腰，悍然收紧。
掠夺般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他撬开林初的牙关，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领地。
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占有。
林初被吻得几乎窒息，双腿发软，只能攀着祁妄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祁妄才稍稍退开半寸。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滚烫，交织在一起。
“再也不想跑了。”
林初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看着祁妄的眼睛，一字一句。
“祁妄，我好像早就离不开你了。”
祁妄眼底那些翻涌了十几年的阴郁、偏执和疯狂，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道光劈开，彻底烟消云散。
他死死抱紧怀里的人，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林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个温热的身体，和耳边清晰的心跳。
祁妄低下头，下巴抵在林初的肩窝。
声音哑得发颤，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哥。”
“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初看着他，看着这个把自己拖入深渊、又一次次把自己从地狱捞出来的疯子。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他点了点头，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嗯。”
林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祁妄的心上。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祁妄眼底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没有说话。
他猛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啃咬的力道，死死堵住了林初的嘴。
林初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掉灰的墙壁上。
他生涩地张开嘴，任由祁妄的舌尖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破庙外，暴雨如注。
庙里，两个人的呼吸滚烫得能将空气点燃。
一个吻根本不够。
远远不够。
祁妄一把扯掉自己身上湿透的黑色T恤，随手扔在地上。
精壮的上半身布满交错的伤疤，在昏暗中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性。
他滚烫的胸膛毫无阻碍地贴上林初。
隔着一层湿透的毛衣，那股灼人的温度还是烫得林初浑身一颤。
“哥，你也湿了。”
祁妄嗓音沙哑，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双手抓住林初米白色毛衣的下摆，猛地往上一掀。
林初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配合。
湿冷的毛衣被粗暴地剥离，扔在一旁。
冷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激得林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往祁妄怀里缩了缩。
祁妄被他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了。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饿了太久的狼。
他拦腰抱起林初，大步走向神像前那片唯一还算干净的空地。
那里铺着一块破烂的草席。
“祁妄……别在这里……”
林初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庙……”
“在这里更刺激。”
祁妄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把林初压在草席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
“哥，给我好不好。”
祁妄的嘴唇落在林初的锁骨上，反复碾磨。
他像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这不是梦。
证明怀里这个人，彻底属于他了。
祁妄扯开林初的裤子。
动作粗暴，急切。
林初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稻草。
“祁妄……你轻点……”
林初的声音带着哭腔。
祁妄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初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祁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吻掉林初眼角的泪水。
动作温柔了下来。
“哥，你是我的。”
祁妄贴着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
破庙里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
林初的理智被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彻底打碎。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自己在祁妄制造的这场风暴里沉沦。
这辈子，他算是彻底栽在这个疯子手里了。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从漆黑变成了灰蒙蒙的鱼肚白。
雨停了。
林初浑身脱力地陷在祁妄那件宽大的风衣里。
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祁妄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一条手臂霸道地横在他的腰上，把他死死圈在怀里。
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