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江南夜里的湿冷被火光驱散了大半。艺术系的学生们围坐一圈,吉他声混着笑闹声,很热闹。
祁妄没往人群里凑。
他陷在最角落的藤编躺椅里,长腿随意交叠着。明明没说话,周围人的余光却总控制不住往他身上飘。
林初拿着刚烤好的鸡翅往回走。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遮到了下巴。粗糙的毛线蹭着锁骨上刚留下的红痕,有些发痒。
他走近几步,脚步顿住了。
白星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恰好挡在躺椅前。
他换了件大V领的单衣,弯下腰时,锁骨和胸口的皮肤一览无余。
“祁总,晚上风大,给您煮了点姜茶。”
白星手腕微微倾斜。眼看那滚烫的茶水就要“不小心”往祁妄腿上洒。
祁妄连眼皮都没掀。
没等他开口,旁边猛地伸过来一只手。
林初直接攥住白星的手腕,硬生生把茶杯夺了过来。
转身。
重重砸在石桌上。
砰——
滚烫的茶水溅出大半,在粗糙的石面上烫出滋滋的白烟。
吉他声断了。
嬉笑声也没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边。
白星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初没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走到祁妄身边,把手里的一串鸡翅递过去。没去拉旁边的空椅子,而是直接侧过身,坐上了祁妄那张宽大躺椅的扶手。
祁妄挑起眉。
他左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林初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林初顺势靠过去。他空着的那只手垂下来,反手扣住祁妄的手指。
十指交缠。
他这才抬眼看向白星。
“听不懂人话?”
林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子里的人都听清。
“离我的人远点。”
白星脸色阵青阵白,手指都在哆嗦:“你装什么?不就是爬了祁总的床?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玩物……”
祁妄捏了捏林初的指骨。
他终于掀起眼皮,视线扫过白星。
“谁告诉你,他是玩物了?”
没等白星反应,祁妄偏过头,看向旁边满头大汗的带队导员。
“王导,祁氏的赞助条款里,好像没写允许员工家属被外人指着鼻子骂这一条。”
员工家属。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王导腿都软了,冲上去一把拽住白星的胳膊就往外拖。
“祁总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人,马上让他走!”
篝火还在烧,但没人敢出声。
角落里,沈晏盯着交叠在一起的那两只手。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转身离开。
林初站起身,拉了一把祁妄的手。
“回去。”
他没去管身后的目光,牵着祁妄直接上了民宿顶楼。
咔哒。
房门刚一关上。
祁妄反手落锁,一把将林初按在门板上。
走廊的冷气被彻底隔绝在外。祁妄盯着他,呼吸比在破庙里还要重。
“哥。”
他嗓音哑透了。
“你刚才真帅。”
没等林初开口,祁妄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
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占有欲。
“我爱死你这副护食的样子了。”
……
写生草草收场。
回去的路上,祁妄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速压得很稳。
林初坐在副驾。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江南的烟雨逐渐被都市冰冷的钢筋水泥取代。
他偏过头看向祁妄。
祁妄盯着前方的路况,下颌绷得很紧。
林初伸出手,盖在祁妄换挡的左手上。
祁妄动作一顿。
他反手握住林初,指骨收紧。
掌心滚烫。
车子在市中心的大平层公寓楼下停稳。
林初解开安全带下车。
走到公寓门前,他摸出钥匙对准锁孔。
手背突然被按住。
祁妄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的光。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扇防盗门,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抬起手,扯了扯原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林初没有出声。
他反手,握住祁妄微凉的手指。
转动钥匙。
“咔哒。”
门开了。
饭菜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系着碎花围裙的李兰闻声回头。
她比在边境码头时丰腴了些,脸上有了血色,但头发依旧灰白。
看清门外的人影,李兰擦拭锅铲的动作停住。
眼眶瞬间红了。
“阿姨。”
祁妄声音很低。
李兰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
接着,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李兰的手一下一下,拍着祁妄硌人的后背。
“好孩子……”
她声音哽咽。
“谢谢你把我们家小初,照顾得这么好。”
祁妄高大的身躯彻底僵住。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红烧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祁妄坐在林初身边。
李兰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堆得冒了尖。
他握着筷子,手臂肌肉依旧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
“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兰不停往祁妄碗里夹菜。
很快,碗就堆不下了。
林初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一半给祁妄。
他伸出筷子,把祁妄不爱吃的葱花和姜片挑出来,放在骨碟里。
接着又夹起一块鱼腹肉,放进祁妄碗中。
祁妄一直低着头。
他扒饭的动作越来越快。
餐厅温暖的吊灯光晕,安静地打在他身上。
饭后,林初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水声响起。
祁妄站起身想去帮忙,被李兰拦下。
“让他洗。”
李兰转身走回卧室。
再出来时,她手里捧着一个上了年头的梨花木盒。
木盒边角圆润,雕着朴素的祥云纹。
李兰将木盒推到祁妄面前。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祁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掀开盒盖。
暗红色的丝绒上,躺着一块银色的老式怀表。
表盘指针已经停止转动,表盖一尘不染。
他认得。
这是父亲最珍视的物件。父亲曾说,等他成家了,就把表传给他。
祁妄将怀表攥进掌心。
金属边缘硌着手心的伤疤。
他死死盯着那块表。
“你爸爸和建国,是过命的兄弟。”
李兰看着他,声音很轻。
“现在,你们也是了。”
祁妄抬起头。
厨房的水声停了。
林初擦着手走出来,站在灯光下看着他。
祁妄攥紧了手里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