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暴雨如注。
雷声像巨人的战车,碾过A市漆黑的天穹,带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主卧室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风雨,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
空气里残留着酒精与高档香薰混合的味道,晏渊睡得很沉。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床上,另一侧的人影,动了。
沈晏安静地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男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铂金戒指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冰冷的光。
他没有摘。
他只是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在晚宴时藏起来的,用来切牛排的餐刀。
刀刃不长,但足够锋利。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柔软冰冷的羊毛地毯上。
脚踝处,是一个新换上的、质地柔软的黑色皮套,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银色锁链,另一头固定在床脚。
这是晏渊新的“温柔”,既能防止他逃跑,又不会再磨伤他的皮肤。
沈晏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皮套的缝线处。
一下。
两下。
他很有耐心,动作冷静得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操作的外科医生。
皮质的缝线,在他一下又一下的切割中,应声而断。
“啪嗒。”
最后一根线断开,皮套从他苍白的脚踝滑落。
自由了。
沈晏站起身,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身上只穿着那件属于晏渊的、宽大的白色真丝衬衫。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囚笼般的卧室。
客厅的水晶灯没有开,只有落地窗外不断划过的闪电,能短暂照亮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沈晏没有走向那扇象征着“逃离”的大门。
他穿过空旷的客厅,绕到别墅的外侧,推开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那扇小门。
“轰——!”
门开的瞬间,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暴雨,野兽般猛地扑了进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全身浇透!
那件单薄的真丝衬衫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勾勒出嶙峋的蝴蝶骨。
沈晏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寒冷。
他抬起头,迎着风雨,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顶楼天台的消防阶梯。
粗糙的水泥台阶磨破了他娇嫩的脚底。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却又在瞬间被瓢泼的雨水冲刷干净。
他感觉不到疼。
终于,他推开了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一阵狂风倒灌而入,裹挟着他,将他推向了天台的中央。
“砰!”
身后的铁门被狂风重重带上,发出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落下。
退路,被彻底切断。
沈晏站在天台的边缘,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狂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宽大的白衬衫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一只要被风撕碎的蝴蝶。
他低头,看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片昏黄的光晕。
没有手铐,没有铁链,没有皮鞭。
没有晏渊那病态的喘息和令人作呕的羞辱。
也没有设计院里,那些同情、鄙夷、指指点点的目光。
真好啊。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白衬衫,抱着画板,在阳光下对着林初微笑的少年。
他终于,要自由了。
沈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迎着狂风,张开了双臂,像一只即将挣脱所有束缚、展翅高飞的白鸥。
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这几个月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解脱的笑容。
纯粹,干净,带着一股凄艳的美。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重心已经完全移出了天台的边缘。
风声,雨声,雷声,在耳边呼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就在他即将坠入那片无边黑暗的瞬间——
“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猛地从身后炸开!
天台那扇被风锁死的厚重铁门,竟被人用一种极其恐怖的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门变形,门框碎裂!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下,是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甚至来不及喘息,那双总是带着斯文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恐惧和即将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划破了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