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几乎被狂风瞬间撕碎。
晏渊看着天台边缘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
那个半只脚已经悬在空中的，他的珍宝。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凝固的胶质。
他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雷鸣。
他只看得到那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在狂风中像一只即将被撕碎的蝴蝶。
下一秒。
晏渊的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
他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泥泞积水的天台上！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的男人。
那个把沈晏当成玩具，肆意折磨羞辱的疯子。
此刻，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跪在地上。
“不……不要……”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被扯得沙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卑微的哭腔。
他想站起来，可浑身都在抖，根本用不上一丝力气。
他只能用膝盖，狼狈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冰冷的雨水混着他眼眶里滚落的热泪，糊住了他的视线。
“沈晏！”
他毫无尊严地哀求着，哭得像个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下来……你下来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放你走！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你了！”
“求求你……别跳……”
“求求你……”
雨地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斯文和阴鸷。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天台边缘。
沈晏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看着那个跪在雨地里，哭得涕泪横流的男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的，死寂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这眼神，比任何刀子都锋利。
狠狠地，扎进了晏渊的心脏。
“晏渊。”
沈晏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雷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放过你了。”
“你也放过我吧。”
说完。
他笑了。
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解脱的笑容。
纯粹，干净，带着一股凄艳的美。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晏渊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色，从视野里消失。
坠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不。
不——！！！
时间，停滞了。
晏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下一秒。
那凝固的石像，轰然炸裂！
“沈晏——！！！”
他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整个人如同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
猛地，朝天台边缘扑了过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
冰冷的雨水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晏渊的身体在越过天台护栏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
他伸出手，在无边的黑暗中，疯狂地摸索着。
终于！
他触到了一片冰冷的，柔软的布料！
是沈晏的衬衫！
晏渊想也不想，死死抓住！
可那湿滑的真丝布料，根本无法承受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晏渊的心，也跟着碎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和沈晏一起坠入深渊的瞬间，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更冰冷，更纤细的东西。
是手腕！
他猛地收紧五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巨大的下坠力，带着他整个人向下猛地一沉！
“唔！”
晏渊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像是要被活生生撕下来一样！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低头。
借着一道闪电的光，他看到了。
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沈晏的手腕。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因为下坠时的本能，胡乱抓住了天台外侧一根老化的、早已锈迹斑斑的消防水管！
他们两个，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几十米的高空！
脚下，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沈晏！”
晏渊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的人。
恐慌，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的右臂，在刚才踹门的时候，就已经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
旧伤复发。
此刻，因为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伤口早已彻底崩裂！
鲜血顺着他的衣袖，汩汩地流了出来，又在瞬间被瓢泼的大雨冲刷干净。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那根锈迹斑斑的水管，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晏渊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泪再次失控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足以将他毁灭的绝望。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怕他死，而不是想让他哭。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太晚了。
“沈哥……我错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着沈晏冰冷的额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爱你……沈晏，我爱你啊……”
这句迟来的告白，消散在风雨里。
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怀里的人，依旧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凋零的白玫瑰。
晏渊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
是警察！
晏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又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生死不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