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第一医院,VIP重症监护室。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晏渊在一片白色的刺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他动了动,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臂和后背传来,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唔……”
晏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
天台,暴雨,还有那抹从他眼前坠落的白色身影……
沈晏!
晏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被狠狠攥紧!
他猛地坐起身,完全不顾自己还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的右臂。
“沈晏!”
他发了疯,一把拔掉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先生!您不能动!”
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死死按住他!
“滚开!”
晏渊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神情癫狂!
“我要见他!我要见沈晏!”
他疯狂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给我滚开!!”
他嘶吼着,声音干涩嘶哑。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镇定剂的护士。
“晏先生,请您冷静。”
医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冷静?”
晏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冷又沉,充满了绝望。
“我的人呢?!”
他死死瞪着医生,一字一句地问。
“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医生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无可奉告。”
“在您冷静下来之前,您见不到他。”
这冰冷的回答,彻底点燃了晏渊最后的理智!
“我操你妈的无可奉告!”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两个保镖的钳制!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赤着脚,朝着门口就冲了过去!
“拦住他!”
医生冷声下令。
保镖和护士一拥而上,再次将晏渊死死按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板,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瞬。
可紧接着,是更深的,足以将他毁灭的恐慌!
“放开我!”
“求求你们……让我见他一面……”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视万物为蝼蚁的男人。
此刻,被死死按在地上。
他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求求你们了……”
医生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给他镇定剂。”
冰冷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了晏渊的胳膊。
药水被缓缓推进。
晏渊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眼里的疯狂,也一点一点地褪去。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绝望。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看着医生那张冰冷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此生最卑微的话。
“救救他……”
……
三天后。
晏渊再次醒来。
他没有再闹,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斯文和阴鸷的眼睛,此刻空洞得找不到一丝光。
三天。
整整三天,他没有得到关于沈晏的任何消息。
生,或者死。
他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咔哒。”
病房的门,开了。
还是那个金丝眼镜的医生。
“晏先生。”
医生的声音,依旧冰冷。
“跟我来吧。”
晏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他什么也没问,掀开被子,下了床。
右臂的剧痛,和后背传来的撕裂感,他都感觉不到。
他跟着医生,穿过长长的,白得刺眼的走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他们在重症监护室的巨大玻璃窗前,停了下来。
晏渊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屏住。
他看到了。
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他看到了那个躺在白色病床上的人。
沈晏。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脸上戴着透明的氧气面罩。
那张总是干净温润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脆弱得像一件易碎品。
晏渊的心脏,猛地一抽。
酸涩,胀痛。
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晏渊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可紧接着,是更深的,灭顶的恐慌。
为什么……他还不醒?
“他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晏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那他为什么不醒?!”
医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一份薄薄的诊断报告,递到了晏渊的面前。
晏渊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纸上,那些黑色的打印字,每一个都扎进他的眼睛里。
【诊断结果:】
【重度抑郁症】
【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分离性遗忘(选择性失忆)】
晏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不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
他只看到了最后那几个字。
选择性失忆。
“忘了……?”
晏渊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看向医生。
“他忘了?忘了不是好事吗?!”
忘了那些折磨,忘了那些羞辱,忘了那个想要逼死他的疯子!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医生看着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悲悯。
“晏先生。”
“他忘记了一切,但他的身体还记得。”
这句话,重重砸在晏渊的心上!
他还想再问什么,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任何与创伤源相关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
“而你,晏先生……”
医生看着他,一字一句,宣读了最终的审判。
“就是那个最大的创伤源。”
……
晏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病房的。
他只觉得,从门口到病床那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晏渊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贪婪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睡颜。
他以为,他救了他的命。
却原来,他亲手,杀死了他的灵魂。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审判了。
晏渊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去摸摸他。
想去碰一碰,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靠近。
就在那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晏苍白脸颊的瞬间——
床上那个一直安静沉睡的人,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极度痛苦的表情。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晏渊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再前进一分一毫。
他甚至,不敢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