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渊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不敢再呼吸。
床上那个一直安静沉睡的人,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极度痛苦的表情。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这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
狠狠地,扎进了晏渊的心脏!
他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不敢再靠近。
他怕。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肮脏的气息,会再次污染到那个干净的人。
医生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晏先生。”
“我想,您现在应该明白了。”
“您,就是他最大的过敏源。”
“只要您在他身边,他就会永远活在那个想要跳楼的雨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
将晏渊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
第二天,A市的早间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昨夜那场坠楼事件的报道。
“据悉,坠楼者为晏氏集团独子晏渊,及其‘密友’……”
林初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打了码,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脸。
是沈晏。
他的心,猛地一揪。
虽然祁妄之前就跟他提过,沈学长那边情况很复杂。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复杂到这种地步。
跳楼?
怎么会……
林初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在看什么?”
祁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走到林初身后,很自然地弯下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
呼吸,滚烫。
林初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机锁屏。
可已经来不及了。
祁妄的视线,落在了那条新闻上。
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想去看他?”
祁妄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林初的心虚地漏跳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祁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嗯,我……我有点担心。”
听到这话,祁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担心?”
“哥,你是不是忘了,他上次是怎么跟‘男朋友’,在走廊里亲热的?”
那轻佻又充满侮辱性的话语,让林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祁妄!”
他有些恼了。
祁妄却不以为意。
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捏住林初的下巴,强迫他迎上自己的视线。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让他受委屈。”
“祁妄,就去看一眼。”
林初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
“就一眼,行吗?”
祁妄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两个漩涡。
最终,他缓缓地,松开了捏着林初下巴的手。
“换衣服。”
祁妄丢下这三个字,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林初愣住了。
他……这是答应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
黑色的越野车,在A市第一医院的VIP住院部门口,缓缓停下。
祁妄率先下车,为林初拉开车门。
他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林初的手,十指紧扣。
“跟紧我。”
两人走进电梯,直达顶层的重症监护区。
刚一走出电梯,林初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人。
是晏渊。
不过几天没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昂贵的西装皱皱巴巴,下巴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
那张总是挂着斯文笑意的脸,此刻形容枯槁,眼窝深陷。
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晏渊也看到了他们。
当他的视线,落在祁妄和林初紧紧交握的手上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嫉妒。
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祁妄目不斜视,牵着林初,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在经过晏渊身侧时,祁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开口。
“我已经报警了。”
一句话,让晏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祁妄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得像淬了冰。
他看着晏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迫……”
“晏渊,你做的那些事,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炸开!
晏渊身边的两个保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晏渊,却像是没听见。
就在这时。
“滴——滴——滴——”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紧接着,是一个护士惊喜的尖叫!
“医生!病人醒了!”
醒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僵持的局面!
晏渊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把推开身边的保镖,朝着病房就冲了过去!
林初也急了。
“沈学长!”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挣脱开祁妄的手,跟着冲了进去!
祁妄皱了皱眉,随即迈开长腿,紧随其后。
病房里。
沈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茫然得,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他看着头顶那片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沈学长?”
林初冲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他。
听到声音,沈晏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看着林初,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但,也没有排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林初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记得了。
沈学长,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当沈晏的视线,越过林初,扫到他身后那个刚刚冲进来的身影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
是晏渊!
那个将他拖进地狱的恶魔!
“啊——!!!”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猛地从沈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蜷缩到了床头最角落的位置!
身体,抖得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
这一幕,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尤其是晏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安静温顺的人。
在看到自己的瞬间,露出了那种比见鬼还要惊恐的表情!
他忘了全世界。
却唯独,还记得他带来的恐惧!
晏渊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心,碎了。
医生和护士,立刻冲了进来!
“快!病人情绪失控了!拿镇定剂来!”
场面,一片混乱。
两个护士冲上去,想要按住沈晏。
可沈晏的反应,却激烈得吓人!
他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走开!别碰我!!”
“啊——!!”
冰冷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纤细的手臂。
药水,被缓缓推进。
沈晏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眼里的疯狂,也一点一点地褪去。
重新,归于死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依旧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男人。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一遍,又一遍。
反复地,呢喃着一个字。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