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绝望的“痛”,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穿了晏渊的耳膜。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晏在镇定剂的作用下,重新陷入死寂的昏睡。
医护人员将他推出了病房。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心,碎了。
他忘了全世界,却唯独,还记得他带来的恐惧!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审判了。
祁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牵着林初的手,转身离去。
那紧紧交握的双手,像另一把刀,将晏渊最后的尊严,也割得鲜血淋漓。
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晏渊一个人。
还有他那颗被凌迟得面目全非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一通电话,打了出去。
“把所有新闻都压下去。”
“警方那边,你去处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地应着。
晏渊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给我找一个地方。”
“最顶级的私人疗养院,要绝对安静,绝对保密。”
“把沈晏,转过去。”
他不能让沈晏再待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再用那种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去看他。
……
一周后。
A市郊区,一处隐在山林间的顶级私人疗yǎng院。
晏渊遣散了所有保镖和佣人。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和沈晏两个人。
他开始学着,去做一个“正常人”。
他笨拙地,照着网上的食谱,学着熬更多品种的营养粥。
第一锅,糊了。
第二锅,水放多了。
直到第五锅,才勉强熬出了一碗像样的香菇鸡丝粥。
他端着那碗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走进沈晏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沈晏就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沈哥。”
晏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视线与他齐平。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
“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讨好。
沈晏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一个漂亮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晏渊的心,一阵刺痛。
他耐着性子,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乖,张嘴。”
这一次,沈晏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机械地,张开了嘴。
晏渊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欣喜若狂,连忙将那勺粥,喂进了沈晏的嘴里。
沈晏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着。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晏渊一眼。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晏渊看着空掉的碗,心里却比签下几十亿的合同,还要满足。
他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以为,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冰。
可他错了。
晚上,到了洗澡的时间。
晏渊提前放好了热水,试了无数次水温,确定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走进房间。
“沈哥,我帮你洗澡。”
沈晏依旧安静地坐着。
晏渊走过去,想像白天那样,将他抱起来。
可他的手,才刚刚碰到沈晏的胳膊——
沈晏的身体,猛地一颤!
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像触电一般!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只是在不停的抖。
抖得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即将被撕碎的落叶!
晏渊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沈晏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恐惧而骤然紧缩的瞳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别怕……”
晏渊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我……我不碰你……”
他后退了两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他看着自己那只干净修长的手。
为了不划伤沈晏,他甚至剪掉了所有精心修剪过的指甲。
可这双手,曾经撕碎过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过无数屈辱的痕迹!
他剪掉了指甲,却剪不掉刻在沈晏骨子里的恐惧!
晏渊再也撑不住。
他踉跄着,退出了房间。
然后,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什么叫,万劫不复。
从那天起,晏渊再也不敢轻易触碰沈晏。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着他,照顾他。
却不敢,再靠近他分毫。
他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的,可沈晏吃得再多,人却一天比一天消瘦。
他会在夜里,悄悄走进沈晏的房间。
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他。
然后,他总能听到。
听到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在梦里发出的,破碎的呜咽。
“……求你……”
“别碰我……好痛……”
“……疯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晏渊早已溃烂的心。
他站在黑暗里,一站,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深夜,又下起了暴雨。
电闪雷鸣,像极了沈晏跳楼的那个夜晚。
晏渊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冲进沈晏的房间。
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
他紧紧皱着眉,身体在被子里微微发抖。
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他瘦削苍白的肩膀。
晏渊的心,猛地一抽。
他走过去,弯下腰,想替他把被子盖好。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个脆弱的梦境。
他的手,拉着被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晏肩膀的瞬间——
床上的人,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在看到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属于恶魔的脸时,他醒了!
“啊——!!!”
一声凄厉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尖叫,猛地从沈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缩去!
紧接着,他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是那盏沉重的欧式水晶台灯!
沈晏想也不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那盏台灯,朝着眼前那张让他日夜惊惧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
他嘶吼着,像一只要拼死咬断捕兽夹的,绝望的野兽!
晏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完全可以躲开。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盏台灯,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水晶灯座,重重地,砸在了晏渊的额角!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晏渊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缓缓地,流了下来。
黏腻,滚烫。
是血。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那个因为恐惧而抖成一团,还在拼命挥舞着台灯的沈晏。
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扭曲又解脱的笑。
这样……也好。
如果疼痛,能让他好受一点。
那就让他,再多砸几下吧。
直到,把他欠他的,全都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