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祁妄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表着林初的那个微小红点,正安静地待在酒店的坐标上。
他拿起手机,拨打林初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根针,扎进祁妄的耳膜。
他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陈宇。”
“祁总,我在。”
“启动‘风筝’APP。”
“是!”
三秒后,陈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总……定位信号在港口消失了!”
祁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酒店顶层走廊的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
画面里,林初焦急地冲出电梯。
下一秒,画面一黑。
“监控被入侵了。”陈宇的声音愈发紧张。
祁妄依旧没有表情。
他一条一条地,下达着指令。
“A级应急响应,C国分部,全员出动。”
“通知黑水部,封锁酒店周边所有道路,排查三十分钟内离开的所有车辆。”
“查过去半年,所有跟周氏有关的暗线。”
“冻结周绍恒在全球的所有已知账户。”
一条又一条的指令,从他削薄的嘴唇里吐出。
陈宇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着祁妄。
看着那个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机舱洁白的羊毛地毯上。
洇开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红。
疯子在用极致的自残,换取绝对的冷静。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失控,他的小骗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二十分钟后。
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弹了出来。
附件是一个视频。
祁妄的手,顿了一下。
他点开了视频。
画面很晃,光线昏暗。
林初蜷缩在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箱角落里。
他身上那件在颁奖典礼上光芒万丈的白色西装,此刻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
他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手腕处,已经被磨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领口,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小片白皙的、脆弱的锁骨。
祁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只放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收紧。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把林初护得那么好,却还是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祁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冰冷的死寂。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祁妄的嘴唇,贴着话筒,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绍恒。”
“三天内,全族人头。”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半晌,才传来一个沙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字。
“收。”
......
深夜。
集装箱里一片死寂,只有头顶排气扇发出的、单调的“嗡嗡”声。
林初半跪在冰冷的钢板上,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尘埃里。
他已经在这里拧了快五个小时的螺栓。
那块被他当成工具的铝制餐盘边缘,早已被磨得圆滑。
他的右手掌心,被锋利的金属毛边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混着铁锈,糊了一手。
疼。
疼得钻心。
可林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用那块几乎报废的“工具”,继续和最后一颗螺栓做着斗争。
“咯吱……”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是第三颗螺栓。
也是通往自由的,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拧开它,他就能拆下那块金属疲劳的钢板,从集装箱的夹层里爬出去!
快了。
就快了。
林初的眼前阵阵发黑,饥饿和脱水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他全凭着一股不肯死的意念,死死撑着。
他不能死在这里。
祁妄会疯的。
想到那个男人,林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个瘸腿看守的懒散巡逻!
是很多人!
脚步声杂乱无章,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惶!
林初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紧接着!
“Zzzla——”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马库斯那暴躁的吼声,从不远处的对讲机里炸开!
林出听不懂他在吼什么。
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一个被外国人说得极其别扭,却又无比熟悉的音节——
“Qi!”
祁!
是祁妄!
林初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绑匪们慌了。
因为祁妄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但眼下,不是感动的时候!
绑匪的慌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撕票!
也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带着自己,进行紧急转移!
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绝路!
时间不多了!
林初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他不再管会不会发出声音,也不再管手上的伤口会不会加重!
他将那块铝片死死抵住最后一颗螺栓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撬!
“咔——!”
一声轻响!
不是螺栓松动的声音。
是他掌心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彻底崩裂!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但他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再来!”
林初赤红着眼,咬牙道。
“砰!”
林初用肩膀,狠狠撞向那块早已被他撬得松动的钢板!
一下!
两下!
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接处的焊点,在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砰——!!!”
林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起了最后的冲撞!
“哗啦——!”
那块禁锢了他两天的钢板,终于,被他从内壁上,硬生生撞了下来!
一个只够一人勉强通过的、不规则的洞口,出现在他面前!
自由的空气,混着港口独有的咸腥味,从洞口涌了进来!
林出成功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那个洞口。
洞口的另一边,是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
大约只有四十公分宽。
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过去。
林初探出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离地至少五米的,坚硬的水泥地。
而他的头顶,是另一层集装箱的底部。
上不去,下不去。
他被困在了这个巨大的、钢铁迷宫的中间层。
林初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但他没有绝望。
他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左边,是另一排集装箱,和他所在的这一排,形成了一个“L”型。
右边,是港口的边缘,再过去,就是一片漆黑的大海。
而他的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有一座高高的塔吊。
塔吊的操作室,亮着灯。
那里,应该就是绑匪的监控点。
林初将所有的信息,在大脑中飞速地过了一遍,很快就制定了唯一的逃生路线。
他必须,顺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一路向左。
绕到那排集装箱的背后,避开塔吊的视线。
然后,想办法,从三层楼高的地方,下去。
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他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