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几乎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桔梗花香覆盖。
林初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入眼是纯白的天花板,和一盏过分奢华的水晶吊灯。
他动了动,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痛。
这是医院。
他环顾四周,巨大的VIP病房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过分。
他不是应该在山里吗?
林初撑着床垫,挣扎着想坐起来。
手腕处,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拖拽感。
他低下头。
一个从未见过的,造型精致的银色手环,正严丝合缝地扣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手环是纯银的材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
却在内侧,用激光雕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母——
Q。
林初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环摘下来,可那东西却像长在了他的皮肤上,无论他怎么掰扯,都纹丝不动。
“咔哒。”
一声轻响,手环的锁扣似乎被他误触,彻底锁死。
林初的动作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混合着一丝荒谬的安心,瞬间攫住了他。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像是祁妄的风格。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祁妄端着一个保温碗,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他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和苍白的嘴唇,却像最刺眼的墨迹,将他精心伪装的体面,撕得粉碎。
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和偏执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醒了?”
祁妄走到床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初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们在哪个医院?”他问。
祁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打开保温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林初嘴边。
“张嘴。”
动作强硬,不容置喙。
可林初却清晰地看到,他握着勺子的手,在不易察觉地,轻轻发抖。
林初偏过头,躲开了。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也有些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祁妄的动作顿住。
他没说话,只是固执地,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林初。
“祁妄。”林初皱起眉,“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你守了我多久?”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气氛在小小的病房里,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林初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碗。
“我自己可以……”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祁妄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到。
他穿的休闲服袖口很宽松。
就这么一下,袖子顺着手臂滑了下去。
露出了男人那截布满了骇人针孔和青紫色瘀痕的小臂!
密密麻麻,新旧交错。
全是输液留下的痕迹!
林初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这个疯子……
他到底在这里守了多久?
扎了多少针?
林初眼眶一热,所有的挣扎和抵抗,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嘴。
祁妄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低下头,将那勺粥,稳稳地,喂进了林初的嘴里。
一勺,又一勺。
林初安静地吃着,没有再反抗。
一碗粥很快见底。
祁妄放下碗,却没有离开。
他突然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住了林初的额头。
距离近得,林初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血丝,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的恐惧。
“林初。”
祁妄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想把你锁起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初的心上。
林初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想把你锁在家里,脚上拴上链子,一步都走不了。”
“这样,你就不会乱跑了。”
“这样,你就不会再从我身边消失了。”
疯子的爱,不是给你全世界。
是让你,成为他的全世界。
然后,再亲手,为你建一座最华美的囚笼。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轻轻地,落在了祁妄那头有些凌乱的黑发上。
祁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一只被吓坏了的,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但他没有躲。
林初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像在安抚一只迷路的小兽。
“祁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已经没事了。”
“我回来了。”
他看着祁妄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别怕。”
“轰——”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下一秒。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初死死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男人的脸,深深埋在林初的颈窝里。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林初的病号服。
林初被他勒得生疼,却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男人宽阔的,微微颤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
祁妄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依旧死死抱着林初,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宇”两个字。
祁妄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接吧。”林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可能是公司有事。”
祁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松开手,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他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声音,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和漠然。
“说。”
电话那头,传来陈宇恭敬又干练的声音。
“祁总,周绍恒的所有海外资产和关联公司,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收网行动可以开始了。”
祁妄的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
“按计划进行。”
他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要他,一无所有,生不如死。”
挂断电话,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了林初手腕上那枚精致的银色手环上。
祁妄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冰凉的金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又偏执的笑。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他凑到林初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
“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