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色很好。
祁妄一手拎着林初简单到可怜的行李,另一只手,死死牵着他。
林初手腕上那枚银色的手环,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他试着挣了一下。
祁妄立刻察觉到了。
男人牵着他的手,力道瞬间收紧,像一把烧红的铁钳。
“别动。”
祁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林初没再挣扎。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祁妄紧绷的侧脸。
这个男人,从把他从山里找到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戒备状态。
像一头护着失而复得的幼崽的野兽,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驶回了那栋熟悉的祁家老宅。
林初被祁妄牵着,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我们的房间,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
祁妄拉着他,径直走向二楼的主卧。
林初的心,莫名一跳。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咔哒。”
房门被推开。
林初愣住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可里面的一切,全都变了。
原本那扇普通的落地窗,被换成了厚重的防窥玻璃,窗框的角落里,还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红外线警报器。
书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顶配的电脑和数位板。
全都是建筑设计专用的最新款,一套下来,价格不菲。
衣柜的门敞开着。
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衣物,从春夏到秋冬,从休闲到正装,应有尽有。
每一件,都是他的尺码。
祁妄的爱,就像他的人一样。
一半是蜜糖,一半是毒药。
林初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
是他和祁妄的结婚照。
照片上,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笑得有些羞涩。
而他身边的祁妄,穿着同款的黑色礼服,嘴角也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时候的祁妄,虽然也冷,可眼底,却没有现在这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疯狂。
“看什么呢?”
一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
祁妄的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滚烫。
林初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那个眉眼尚还带着一丝青涩的自己。
“你以前……”
他的声音很轻。
“没这么凶。”
祁妄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祁妄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以前,你没跑丢过。”
一句话,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扎进了林初的心脏。
他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合上了那本相册。
……
接下来的几天,林初的生活,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包裹着。
祁妄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画图的时候,祁妄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公事。
他吃饭的时候,祁妄会把他不爱吃的香菜,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他睡觉的时候,祁妄会像抱一个大型抱枕一样,将他死死圈在怀里。
那种无处不在的、密不透风的占有,让林初几乎快要窒息。
……
这天晚上,林初在书房画图,一直画到深夜。
文化中心的项目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他不想拖后腿。
画完最后一个细节,他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祁妄今晚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一直在楼下的书房。
林初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想下楼倒杯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他就听见了祁妄压得极低的声音。
“……周绍恒的案子,证据链做实。”
祁妄的语气,冷得像一块冰。
“让他这辈子,别想出来。”
林A市的夜,很安静。
林初站在楼梯的阴影里,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认识的祁妄,有很多面。
有在学校里清冷孤傲的学神,有在床上疯狂偏执的疯子,也有在他面前撒娇示弱的小狗。
“咔哒。”
书房的门,被拉开了。
祁妄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林初。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男人眼底那份足以将人冻伤的冰冷,瞬间融化。
取而代而的,温柔到溺死人的光。
“怎么还不睡?”
祁妄快步走上楼梯,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男人的掌心,干燥又温暖。
“下来喝水。”林初小声说。
“等我一下。”
祁妄说着,转身又走回了书房。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了出来。
“喝完去睡。”
他把杯子塞进林初手里。
林初捧着温热的牛奶杯,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
“怎么了?”
祁妄见他不动,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这么看着我?”
林初摇了摇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祁妄。”
“嗯?”
“周绍恒他……”林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祁妄的眼神,沉了一下。
“非法拘禁,蓄意伤害,绑架勒索。”
“数罪并罚,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林初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那他的公司……”
“破产了。”
祁妄说得云淡风轻。
“所有资产,都用来赔偿这次事故中,受伤的安保人员了。”
林初沉默了。
他知道,祁妄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别想那些了。”
祁妄抽走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弯下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林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该睡觉了,老婆。”
祁妄抱着他,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明天,还要早起送你去公司呢。”
林初的脸颊,瞬间红透。
他将头埋进祁妄的颈窝里,不敢再说话。
……
第二天。
林初提前半个小时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跟王导打了声招呼,就溜出了设计院。
他想给祁妄一个惊喜。
走出大楼。
那辆熟悉的、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果然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将车身勾勒出一道孤单的剪影。
祁妄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缕青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林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软软的。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偷腥的猫,悄悄地,从背后靠近。
他想吓他一跳。
就在他离车子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
祁妄的手机,响了。
男人拿出手机,划开接听,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
电话那头,是陈宇恭敬的声音。
“祁总,周绍恒在狱里,不太安分。”
“找人,‘照顾’一下。”
祁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他知道,死,才是最轻松的解脱。”
林初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是。”陈宇在那头应道,“另外,关于沈先生那边……”
“他怎么样了。”
提到沈晏,祁妄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丝不耐烦。
“还是老样子,晏渊把他保护得很好,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挂断电话,祁妄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刚一转身。
就看到了站在路灯阴影里的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