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天还没亮,晏渊就醒了。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动作轻得像个小偷,生怕惊扰了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别墅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流理台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桌上摆满了各种顶级的食材,从澳洲空运的M9和牛,到法国的蓝龙虾。
晏渊对着平板电脑上的菜谱,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比他谈几个亿的合同还要严肃。
他想给沈晏,过一个完美的情人节。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节。
沈晏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餐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瓶刚醒好,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牛排煎糊了的焦味。
晏渊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抢救平底锅里那块已经“壮烈牺牲”的和牛。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一回头。
在看到沈晏的瞬间,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沈……沈哥。”
“我……我想给你做早餐。”
他看上去,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又无措。
沈晏没说话。
他缓步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锅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晏渊脸上沾的锅灰。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牛排要用大火,锁住水分。”
沈晏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地响起。
“一面,煎三十秒就够了。”
“……哦。”晏渊像是才回过神来,连忙关了火,把那块“黑炭”铲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沈晏拿起旁边的另一块和牛,放进烧热的锅里。
“滋啦——”
诱人的肉香味,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动作熟练,优雅得,像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晏渊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沈晏在晨光下,柔和的侧脸,和那双握着锅铲的,干净修长的手。
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又暖,又软。
早餐,最终还是沈晏做的。
完美的五分熟牛排,配上金黄色的太阳蛋,和几颗新鲜的圣女果。
两人坐在餐桌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惬意。
“沈哥,情人节快乐。”
晏渊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沈晏面前。
沈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晏渊那双盛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没有拒绝。
他放下刀叉,伸手,打开了礼盒。
里面,没有昂贵的珠宝,也不是什么限量版的手表。
而是一套,德国产的,古董水彩画笔。
笔杆是象牙做的,上面还刻着一个早已消失的,古老的家族徽记。
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沈晏知道,这套画笔,早已绝版多年。
有市无价。
不知道晏渊花了多少心思,才从拍卖行里,把它弄到手。
“你……”沈晏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我就是觉得,它很配你。”晏渊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他怕。
怕沈晏会觉得,他是在用钱,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沈晏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一支画笔,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那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良久。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我很喜欢。”
晏渊的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被瞬间点燃的,漫天星火!
……
下午。
晏渊开着车,载着沈晏,来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几乎快要废弃的公园。
公园里,没什么人。
只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在冬日的暖阳下,投下斑驳的树影。
“沈哥,我……”
晏渊有些紧张地,看着沈晏。
他怕,沈晏会不喜欢这种冷清的地方。
沈晏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了公园深处,一个掉光了漆的,旧长椅前。
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张长椅,看了很久。
久到晏渊以为,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就在晏渊准备开口,带他离开时。
沈晏缓缓地,坐了下去。
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晏渊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同手脚地,挪了过去,在离沈晏半米远的地方,僵硬地坐下。
“你以前,很喜欢来这里。”
沈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晏渊的心,猛地一跳!
“沈哥,我……”
“你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一画就是一下午。”
沈晏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映着他此刻,慌乱又无措的倒影。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晏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没想到。
他没想到,沈晏会记得。
记得那个,在无数个午后,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他的,卑微又阴暗的自己。
“我……”
晏渊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悔恨,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沈晏的面前!
“沈哥!对不起!”
眼泪,瞬间从他眼眶里决堤而出!
“我那时候……我那时候就是个疯子!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
“我嫉妒!我嫉妒每一个能靠近你的人!我嫉妒你对别人笑!”
“我就是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也配不上你的光!”
他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沈晏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的男人。
他的心里,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良久。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晏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沈哥……”
“我让你起来。”沈晏又重复了一遍。
晏渊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站在沈晏面前,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连头都不敢抬。
沈晏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伸出手。
晏渊的身体,下意识地一抖!
可那只手,并没有打他,也没有推开他。
只是拿起旁边的画板和笔,塞进了他的怀里。
“你不是喜欢画我吗?”
沈晏重新坐回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很淡。
“画吧。”
“画一张,现在的我。”
晏渊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画板,又看了看长椅上那个安静的,美好的,像一幅画的男人。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颤抖着,拿起画笔。
他知道。
沈晏给他的,不是一张画纸。
而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未来。
……
黄昏。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落叶的小路上。
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