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天光微亮。
林初是被一阵细密的,瘙痒的刺痛感弄醒的。
他动了动,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那股刺痛感,却愈发明显。
林初皱了皱眉,撑着床,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发软,脑袋也沉甸甸的。
“醒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妄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侧躺在他身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嗯。”林初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不想让祁妄担心,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今天项目有个重要的节点,我得早点去公司。”
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祁妄坐起身,另一只手,直接覆上了林初的额头。
那温度,烫得他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你发烧了。”
男人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没有,”林初下意识地否认,想把他的手拿开,“就是有点没睡好。”
“林初。”
祁妄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意。
“你当我是死的吗?”
男人不由分说地将林初重新按回了柔软的被子里。
他拿起旁边的体温计,塞进他的腋下。
林初被他这副强势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
“祁妄,我真的没事,就是小感冒。”
祁妄没理他。
他只是沉着脸,死死地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五分钟后。
祁妄拿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九。
男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至极!
他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林初助理的电话。
“林初今天不去公司了。”
“他所有的会议,全部取消。”
“是,祁总,可是今天和甲方的会……”
“我说,全部。”
说完,祁妄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初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头疼。
“你干嘛呀,那个会真的很重要。”
“没你重要。”
祁妄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他就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胶囊走了出来。
“把药吃了。”
男人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命令。
林初看着那几颗五颜六色的药丸,皱了皱眉。
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总觉得那股苦味,能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多喝点水就好了,不想吃药。”
祁妄的眼眸,瞬间就暗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将林初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林初,我再说一遍。”
“把药,吃了。”
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疯狂的偏执。
林初的心,颤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男人,又开始失控了。
是因为上次他被绑架的事。
从那以后,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祁妄就会紧张得,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林初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药。
可那股浓重的药味,一凑近鼻尖,他就忍不住,生理性地反胃。
他刚把药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喝水。
一股强烈的苦涩,就在口腔里炸开!
“咳咳……”
林初被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猛地将药吐了出来,咳得撕心裂肺。
祁妄的脸,彻底黑了。
他放下水杯,一步一步,逼近床边。
林初被他看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祁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男人突然俯下身,一只手,捏住了他小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另一只手,又拿出了一份新的药。
“张嘴。”
祁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林初被他吓到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拼命地摇头。
“不……太苦了……”
“苦?”
祁妄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和占有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那要不要我,用嘴喂你?”
“或许,那样会甜一点。”
轰——
林初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疯子!
他怎么敢!
“你……你混蛋!”
林初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挣扎着,想推开男人。
可他那点力气,在祁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祁妄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林初看着他眼底那份,不似作伪的疯狂。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
这个疯子,真的会说到做到。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林初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再也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的哭腔。
“我吃……”
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祁妄眼底的疯狂,这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松开手,将药和水,重新递到了林初面前。
林初闭着眼,像是要上刑场一样,一口将药吞了下去。
那股浓烈的苦涩,瞬间,就从舌尖,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被苦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祁妄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又疼,又爱。
他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一想到,林初可能会生病,会难受,会离开自己。
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那头,叫嚣着要毁天灭地的野兽。
祁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躁郁。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然后,撕开糖纸,塞进了林初的嘴里。
一股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冲淡了那股,让人绝望的苦涩。
他含着糖,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红通通的眼睛,委屈地看着祁妄。
祁妄的心,彻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好了,不哭了。”
男人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睡一觉,就好了。”
他将林初重新放倒,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为他盖好。
林初折腾了半天,也确实累了。
他含着糖,很快,就在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祁妄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林初安静的睡颜,和那微微嘟着的,被糖果染上了一点粉色的唇。
男人拿出笔记本电脑,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开始处理工作。
他把所有的视频会议,都调成了静音。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而过。
林初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动了动,感觉身体清爽了不少,烧,好像也退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粥的香气。
林初偏过头,就看到祁妄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小口地吹着。
“醒了?”
祁妄放下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男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饿不饿?我熬了点粥。”
林初看着他,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安定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他点了点头。
“嗯。”
祁妄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张嘴。”
林初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祁妄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现在是病号,没有动手的能力。”
林初:“……”
他看着男人那副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林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躺回床上,拉了拉祁妄的手。
“你也上来睡吧。”
祁妄没动。
他只是看着林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初。”
“嗯?”
“以后,不许再生病了。”
林初看着他眼底那份,怎么也藏不住的,后怕和恐慌。
笑着说。
“傻子,哪有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