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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他不回头第10章 咖啡的温度
210 段

第10章 咖啡的温度

210 段

陆修彦换了一款咖啡豆。

中度烘焙,产地埃塞俄比亚。香气比哥伦比亚那款更柔和,酸度更低,入口有一点点果香,尾韵干净。

他试了三杯。

第一杯太淡,第二杯水温高了半度,第三杯——刚好。

他把第三杯倒进祁寒归的杯子里,放在桌角。右手边偏上,离鼠标十五厘米。

然后退回自己的工位,等着那扇玻璃门打开。

九点零三分,祁寒归到了。

和昨天一样,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走廊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经过陆修彦工位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是停,是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半拍的迟疑。

然后他推门进了办公室。

门没有关。

陆修彦看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愣了一下。

昨天是关着的。

今天……

他没有让自己多想,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

十分钟后,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咖啡杯放在桌上的声音。

没有别的动静。

没有皱眉,没有叫人,没有把杯子推到一边。

陆修彦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但一个字都没打。

他在等。

等祁寒归说一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

等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回邮件。

---

上午十一点,祁寒归从办公室走出来。

“下午去一趟城东的仓库,年中的盘点报告有问题。”

陆修彦立刻站起来:“好,我安排车。几点?”

“一点半。”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去年的对比数据。”祁寒归看着他,“你知道在哪。”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修彦点了下头:“知道。”

他确实知道。去年的年中盘点报告,是他做的。存放路径是他建的,备份在他私人硬盘里,纸质版在档案柜第三排第七个文件夹。

但祁寒归说“你知道在哪”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疑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好像他从来没有失忆过。

好像陆修彦还是那个和他共生了七年的陆修彦。

陆修彦站在原地,看着祁寒归转身回办公室。

那扇玻璃门没有关。

他站了两秒,然后坐下来,打开文件夹,调出一年前的报告。

数据很完整,他甚至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祁寒归在报告上批注了什么——“周转率偏低,查三号库。”

三号库的问题后来解决了。

祁寒归当时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那是他第一次夸陆修彦。

陆修彦把那份报告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下午要带走的文件袋里。

手指碰到文件袋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左手虎口上的疤。

七年前,祁寒归在厨房煮泡面,锅翻了,他伸手去挡,滚烫的面汤浇在手背上。

祁寒归当时说:“你是不是傻?”

然后拽着他去冲冷水,冲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祁寒归一句话都没说,但手一直没松开。

后来那块疤就留下了。

陆修彦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块疤。

---

下午一点半,车停在公司门口。

陆修彦拉开后座车门,祁寒归坐进去。

然后陆修彦绕到副驾驶——以前他坐后座,和祁寒归并排。现在他选副驾驶,中间隔着一个空座位。

祁寒归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没有说什么。

车开动了。

路上很安静,司机不说话,祁寒归在看手机,陆修彦在看窗外。

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陆修彦忽然想起那束白色洋桔梗。

姜念送的。

他昨晚浇了水,放在窗台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开了两朵新的。

“陆修彦。”

后座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在。”

“你的左肩,到底怎么伤的?”

陆修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祁寒归。祁寒归没有看他,仍然在看手机,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意外。”陆修彦说。

“什么意外?”

“走路摔的。”

后座沉默了两秒。

“你把我当傻子?”祁寒归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语气——不是生气,是不信。

陆修彦没接话。

他知道祁寒归不会信。走路摔的,摔到左肩胛骨刀伤。这个谎话太拙劣了。

但他没有更好的答案。

说真话?说“我替你挡了一刀”?然后呢?祁寒归会愧疚,会追问,会查。查到那天晚上的事,查到沈吟舟的U盘,查到陆家和祁家的旧账。

陆修彦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怕真相被揭开。

是怕祁寒归知道真相之后,看他的眼神从“陌生”变成“亏欠”。

他不要亏欠。

“陆修彦。”祁寒归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躲什么?”

陆修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没有躲。祁总多虑了。”

祁寒归没有再问。

但车里的气氛变了。安静得有些紧,像一根弦被慢慢拉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

城东仓库在一工业园区里,周围都是物流公司和汽修店。

祁寒归下车的时候,仓库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刘,看见祁寒归就笑成了一朵花。

“祁总,您亲自来,真是——”

“报告。”祁寒归打断他,语气冷淡,“盘亏的三个批次,给我看实物。”

刘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带路。

陆修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手电筒。

仓库很大,货架有五六米高,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灰尘的味道。祁寒归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刘经理小跑着追。

陆修彦走在最后,左肩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吭声。

到了三号库,祁寒归停下来,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标签。

“这批货的入库时间是去年十一月,盘点报告上说少了十二箱。实物在哪里?”

刘经理擦了擦汗:“这……可能是系统录入错误,我们后来查了,其实没少……”

“没少?”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你年中报盘亏,年底报盘盈,明年审计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刘经理的脸白了。

陆修彦翻开文件夹,找到那页数据,递过去。

祁寒归接过去看了一眼。

“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这个库位的出入库记录对不上。不是因为丢货,是因为入库时贴错了标签,货在四号库。”陆修彦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四号库C区第三排,你让人去找。”

刘经理愣了,赶紧叫人去查。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找到了,在四号库C区。”

刘经理的脸从白变红,连声道歉。

祁寒归没理他,转头看了陆修彦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感谢,不是满意。

是那种——你又一次证明了你比我以为的还要了解我的一切。

“走了。”祁寒归说。

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起风了,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陆修彦眯了一下眼睛,左肩被风吹得生疼。

祁寒归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陆修彦。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什么?”

“货在四号库。”

陆修彦想了想:“去年您让我复核全年的盘点数据,我把每一个异常库位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

“嗯。”

祁寒归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风把他的领带吹歪了一点,他没有去理。

“你背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有用。”陆修彦说,“您随时会问。”

祁寒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陆修彦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走过来,把陆修彦左肩上被风吹开的衣领拢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可以解释为“顺手”。

但陆修彦感觉到了。

那只手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很轻,轻到像怕弄疼什么。

然后祁寒归收回手,转身走向车子。

“上车。”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冷。

陆修彦站在原地,左肩还残留着那人手指的温度。

隔着一层衬衫和外套,那个温度本来应该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

很烫。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回程的路上,祁寒归没有说话。

陆修彦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后视镜里,祁寒归一直在看窗外。

而窗外经过的,是他们来时的路。

陆修彦不知道祁寒归在看什么。

也许是风景。

也许是在找什么。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

回到公司已经快五点了。

陆修彦把仓库的事整理成报告,发给财务部和审计部。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左肩疼得有点厉害,可能是今天在仓库里走了太久,又吹了风。

他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干咽了一粒。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喝了一大口水,把苦味压下去。

手机震了。

姜念:【今天怎么样?】

陆修彦看了一眼祁寒归办公室的方向。门还是开着的,祁寒归坐在里面打电话,声音隐约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冷,应该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他打字:【他今天关了一天的门。】

发出去之后觉得不对,又删了。

重新打:【还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祁寒归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住哪?”他问。

陆修彦的动作停了一下:“城西。”

“具体。”

“……祁总,您问这个做什么?”

祁寒归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今天在仓库里,左肩一直在疼。”他说,“城西很远,你每天坐地铁上下班,来回要两个小时。你的伤还没好。”

陆修彦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我没事。”他说。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祁寒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来,“我在问你住哪。你说了,我让人安排车接你。”

陆修彦抬起头,看着祁寒归。

灯光下,祁寒归的脸和七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尾那道疤浅了一些,眼角的线条硬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以前的冷漠,不是现在的陌生。

而是一种陆修彦从来没有见过的——

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甚至可能连祁寒归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祁总。”陆修彦的声音很轻,“您不需要这样。”

“哪样?”

“不需要因为觉得欠我什么,就对我好。”

祁寒归的眉心猛地皱了一下。

“谁说我欠你?”

陆修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祁寒归,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陆修彦,你听好了。”祁寒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记得你,这是事实。但我不喜欢欠任何人。你受了伤,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来上班,你的工作无可挑剔——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他没有说下去。

陆修彦等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几乎以为祁寒归会说出那句话。

但祁寒归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办公室。

玻璃门没有关。

陆修彦站在原地,听见祁寒归在里面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车在楼下等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和七年前那句“留下”一样。

陆修彦低下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风比下午更大了。

他站在台阶上,抬起头。

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明天早上,车会在楼下等。

但他不会上。

不是不想。

是怕自己一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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