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床尾那团依然叠着的衣物上。他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祁寒归的手臂上，一整夜都没有收回去。祁寒归的呼吸在他旁边，平稳又轻缓，他侧躺着，面朝陆修彦这一边，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陆修彦没有动。他躺了一会儿，看着祁寒归的睡脸，目光从他眉尾那道浅疤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想起来的时候耳朵有些热，但他没有躲开那个回忆。他把手从祁寒归的手臂上拿开，轻轻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光裸的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疼，像是被什么轻轻擦过的痕迹。他没有多看，把被子拉了回来。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些被打断又接上的句子，想起被什么拖住的声音，想起在哪个地方开始失控的求饶，想起最后那些像碎片一样散开的句子，和最后是怎么被抱进浴室的、水落在身上的时候自己好像已经快睡着了。他记得一些片段，不完整，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他耳朵发烫的画面。
他正准备下床，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祁寒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很低：“醒了？”
“……嗯。”
“几点了？”
“快八点。”
祁寒归的手没有收回去，搭在他的腰侧，拇指在他的皮肤上慢慢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陆修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整个脸陷在枕头里。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祁寒归问。
“还好。”
“你后来洗完澡就睡着了，我叫你都没醒。”
“……不记得了。”
“你靠在我肩上，我抱你回床上的时候，你说了一句什么，但没说完。”
“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像是一半的句子。”
陆修彦没有说话，侧过头看见了他锁骨旁边一道很淡的红印，像是指尖压过之后留下的。他看了两秒，没有指出来。
祁寒归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锁骨上，然后又抬起来，看着陆修彦：“这个是什么时候弄的？”
“你的手。”
“我？”
“嗯。你昨晚抓的。”
祁寒归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胸口和手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旁边那道红印，又看了看陆修彦。
“我抓的？”
“……嗯。”
“疼吗？”
“不疼。”
祁寒归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红印，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然后他把手放下来，看着陆修彦：“你今天想吃什么？”
陆修彦想了想：“粥。”
“好。”
“还想吃你腌的萝卜。”
“还有吗？”
“还想再躺一会儿。”
“那再躺一会儿。粥好了我叫你。”
陆修彦重新躺回去，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祁寒归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裤子穿好，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盖碰到灶台的轻响，和一个人很轻的脚步声。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个枕头是荞麦壳的，硬硬的，睡着的时候有一种踏实的支撑感。祁寒归很久以前帮他换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只以为是管家做的。现在他知道了。所有的事，都是祁寒归做的。他想着这些，慢慢又闭上了眼睛，粥的香气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在晨光里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