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砚如天神般出现。
起初,陆之砚的声音隐隐约约出现在空荡的房子里。
凌越三天没敢睡觉,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乎觉得自己的神经好像出了问题。
可惜笼子里的四只大狗听到声音再度狂吠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就被吓得缩在地上,再也听不到、也没有任何余力去确认,是否真的有其他声音。
等到他发现陆之砚是真的来救他了的时候,那已经是笼子被打开,四只大狗被陆之砚用棍子打跑之后。
他缩在地上的身子被人捞起,他惊恐地低着头,嘴上大喊着救命,喊着放开我,喊着求你了……
乱七八糟的,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喊了多久,究竟喊了些什么。
直到陆之砚抱住他,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他紧紧搂着他,叫他别害怕,说来救他了。
凌越看清陆之砚的脸后,终于不再挣扎,他猛的将自己埋进陆之砚的胸膛,放声的大哭起来。
他大声喊着之砚哥,说他害怕,说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说他好怕被狗吃掉。
而陆之砚一直将他紧紧锁在怀里,他的手抚摸着凌越的后背,上上下下,一点一点将他冰凉的身躯捂热。
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温度,让凌越获得安全感,从而希望他的身子不要再那样剧烈的发抖。
那次他被陆之砚一路抱着出去,抱着坐飞机回国。
哪怕他已经回到家了,可每天夜里,他都很难入睡。
即使睡着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梦中惊醒。
梦里有一群大狗,总是在拼命地追他,每次那些狗在快要追到他的时候,他都会听到陆之砚的声音,然后猛地醒过来。
而每次这个时候,陆之砚都陪在他身边。
他梦里听到的声音,其实就是陆之砚的声音。
是陆之砚一直看着他,在发现他又浑身发抖,开始冒冷汗的时候,及时叫醒他。
每次在梦中劫后余生,凌越都会紧紧抱住陆之砚。
他温热的眼泪会打湿陆之砚的肩膀,他紧绷的手指会抓破陆之砚的手臂。
甚至有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张口咬在陆之砚的脖颈上。
有时候那个印子很深,好几天都消不下去,可陆之砚什么都不说,就紧紧抱着他,哄着他,任由他发泄所有情绪。
凌越就是从那时候起,意识到自己爱上了陆之砚。
他一直都知道陆之砚对他而言十分特别,也非常重要。
他喜欢看陆之砚笑,视线总爱追着陆之砚跑,总想要他陪他。
可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了,这就是爱。
这场绑架,凌越经历了极其漫长的精神恢复期。
那些恐惧是被陆之砚的陪伴一点点抹去的。
医生都说如果没有陆之砚那么用心的看护与陪伴,他势必要留下一些心理疾病。
而正是因为有陆之砚,才让他能渐渐恢复如常。
这么困难的事情,陆之砚做的似乎毫不费力。
这怎么可能不是爱?
于是凌越相信,陆之砚也是爱他的。
*
梦醒,凌越的脸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痕。
房间里灯光很暗,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刚刚梦里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让他仿佛再次经历了一次当年那场可怕的绑架。
可是在梦的末尾,他也再一次相信,陆之砚是爱他的。
脑海里想到不知道多久前,陆之砚亲吻着他,亲口说的‘爱他’,凌越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是陆之砚第一次开口说爱他,他终于说爱他了。
凌越缓缓撑起发酸的身子,他身上像是被清理过了,很是干爽。
他挣扎着起身,下地,穿好拖鞋,他好想现在就看见之砚哥。
一刻都不想等。
吱呀,开门声响起。
陆之砚端着一个餐盘出现在门口。
在看到下了地的凌越时,他顿了下,旋即迈开步子,走到床边。
“饿不饿,”陆之砚将餐盘放到桌子上,“饿了吃点东西。”
此时的凌越脑海里仿佛在盛放着绚烂的烟花,陆之砚还在家,他过来给他送吃的。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凌越的身子还有些不舒服,可他完全不在意,他一个箭步,直直扑进陆之砚怀里。
“之砚哥,”凌越双手紧紧圈着陆之砚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嗅着他的味道,“之砚哥,我梦到了——”
“停,”陆之砚忽地打断他。
陆之砚伸出手,轻轻按住凌越的肩膀,随即缓缓施力,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在凌越被陆之砚推出一臂远时,陆之砚松开手,一双手自然垂落,插进裤子口袋里。
陆之砚居高临下地打量凌越,从头到尾,将他看了个遍。
在凌越终于忍不住再度想开口时,陆之砚出了声。
他带着一丝凌越看不懂的笑,对他说:
“凌越,昨晚我被下药了,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凌越讷讷点头。
“既然你明知道我状况不对,还愿意被我上,那……”陆之砚微微低头,稍微靠近凌越,“我是不是就不欠你什么。”
凌越眼睛木木的睁着,有些无措地看着陆之砚。
陆之砚的唇一开一合,好像总要说出些他一时理解不了的话。
“你说,什么……”凌越喃喃出声。
他面色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可是他的手心里已经浸满了汗。
“我说——”陆之砚往后退一步,微扬了扬头,似乎带着些得意与不屑,“昨夜算是你情我愿,我不欠你什么。”
“不欠我……”凌越下意识重复着陆之砚的话,“我没有说你欠……”
“对了,”陆之砚从裤兜拿出烟盒,他抽出根烟,没有点燃,只是虚虚的咬在唇上。
“至于昨夜,如果我说了什么可能会引起误会的话,请你忘掉。”
凌越的脸色终于泛起涟漪,他的眼眸流露出一丝疑惑,紧接着是不可置信。
他抿了抿唇,脸上的肌肉微微僵硬,让他看起来似笑非笑,显得有点滑稽,“之砚哥,你说什么?”
陆之砚只是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凌越趿拉着拖鞋下意识走近陆之砚,面露急切,“可是,之砚哥你昨天晚上明明说过,你明明说了,你说你爱——”
陆之砚单手点住凌越朝他靠近的身子,另一只手从唇边夹走那根烟,他点了点头,随意说道:
“我说我爱你?”
“是,”凌越的眼睛一寸不离的盯着陆之砚,“你说你爱我,是你说的,你亲口说的。”
陆之砚轻轻晃了晃那根拿着烟的手,“这样啊。”
“对,你说了的,”凌越急切的说,“之砚哥,你明明爱我,你亲口说的。”
陆之砚摇了摇头,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凌越。
四目相对,他笑了,“凌越,男人嘛,在床上只要高兴,什么都可以说,你也是男人,难道你不懂?”
“在床上,只要高兴,什么都可以说?”凌越怔怔的重复。
“是,何况我被下了药,”陆之砚凑近凌越耳畔,带着暧昧低语:
“而且,既然你自愿被我上,自愿当我的解药,我说说爱你之类的床//上骚话又有什么呢?”
陆之砚伸手摸了摸凌越的额头,“别傻了,男人都是如此,我不例外,你也不例外。”
说完,陆之砚转身向门口走去。
“男人,都是如此,”凌越喃喃着。
紧接着,他朝门口的陆之砚大声问,“所以如果昨夜是别人,或者以后如果有别人,你也会在床上说爱他?”
陆之砚身子顿住,但是没有回头。
——“当然。”
这是关门声传来,凌越听到的最后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