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医生他们互相配合着在给凌越做全身检查。
陆之砚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又确实有些碍事，被刘伯劝着，先出了房间。
陆之砚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刚刚凌越的样子，那样单薄，破碎，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
他的目光忽地看到墙角的监控，然后快步去开电脑。
这栋房子里几乎处处都有监控，只有他有后台权限。
他把监控打开，时间调到他负气出门的时刻。
他出门不久，凌越便红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了。
凌越眼神慌乱带着惶恐，两只手拽着自己的睡衣下摆，看起来很局促。
他之前都没有一个人下过楼，这次却试探着下楼，甚至开门去了院子里。
凌越久久地站在院子门口，目光看着大门，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刘伯从旁边房子看到凌越站在外面，出门叫他。
凌越看见刘伯的身影，立刻慌张地跑回去了。
只是他才跑进屋，刚到楼下迈上两层台阶，就被从后面冲出来的赵岩捉住。
凌越突然被陌生男人靠近，甚至揪住衣领，吓得立刻双腿无力，瘫软在楼梯上。
凌越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目光惊恐地往楼梯下面爬。
赵岩揪着他的衣领一路说着肮脏不堪的话，拖着他，就那么将他拖进了书房。
凌越的拖鞋掉在楼梯上，一路上的挣扎使他的睡衣扣子被迫脱落，他一面去扯赵岩的手，一面去合拢自己的衣服。
可到了书房，他的衣服还是破了，烂了，剩下为数不多的布料，也被赵岩随便一扯，当场化为碎片。
赵岩咒骂着，攥着他的头发将人往墙上磕，“打人是吧，专往头上砸是吧，你也给我试试，看看你这脑袋受不受得住……”
凌越像个破布娃娃，被赵岩撕扯着，殴打着……
直到陆之砚踹开房门……
陆之砚死死按着鼠标，他的整个人已经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体内的血液在疯狂翻涌着，叫嚣着，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想撕碎了那个施暴的人。
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身影窜了出来，是崔音音。
她双手胡乱地打在陆之砚身上，“你个坏人，你敢让人打他，我真是看错你了。”
崔音音满脸泪痕，说话带着哽咽，“箫箫他本来就情绪不稳定，不就是把你打伤了吗，你那么不禁打吗？
他那么胆小，还跑出去想跟你道歉，外面那么亮，他连墨镜都没戴，你知道他多害怕吗？
结果他追出去你人都没影了，还找人来打他，你还说你是他老公，你根本就是骗人的吧。
那结婚证肯定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一定是你骗他的，骗人骗婚，是不是连婚礼都没有正经办过？你个大骗子呜呜……”
陆之砚任由崔音音对他发泄着情绪，他感受不到疼痛，却还是注意到了她话里透露的信息。
“你说，他去跟我道歉？”
“是啊！”崔音音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你看！箫箫他说他把你砸流血了，问我该怎么办，我说等我回来陪他一起给你道歉，结果他等不及，自己就跑下去了！”
“箫箫做出那样的举动真的很难了，他不像我们……”
崔音音还在哭诉着什么，陆之砚已经听不到了。
他脑海里在想着刚刚的监控画面，凌越带着挣扎、犹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一步步走下楼，他在大厅看了一圈，然后打开大门，去院子里。
外面那么亮，他穿着拖鞋，揪着衣服，一个人一直站在院子里望着大门口。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浑身透露着拘谨，难耐，眼睛眯着，好像根本不敢完全睁开眼。
可他还是在外面站了好久。
一个孤零零站在那里看着大门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直到刘伯出现，他才受不了往里跑，那个时候他的内心又到底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呢？
“……呜呜箫箫他不行的，我和哥哥都不敢让他情绪过激，你怎么能……”
崔音音早已不再对陆之砚下手，她蹲在地上，自顾自哭着为凌越难过着。
陆之砚胸腔里不停有什么在膨胀又膨胀，好像已经要承受不住，像是有什么要在他体内炸开。
他忘了呼吸，也听不到声音，他现在只想去找凌越。
凌越的头还被撞了好多下，他之前都没有留意到，他很想去看看，去摸一摸，想看看他伤的怎么样。
他撑着桌面坐起来，监控画面早已停止，就停在最后凌越被抱起来，但是双手无力地摊开的画面。
他没有再管崔音音，直直跑到卧室。
卧室里吕医生他们在给凌越打着点滴，头上缠了好几圈纱布，脸上已经被擦拭干净，刚消过毒，那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陆总，凌少爷他身上伤处不少，不过避开了要害，问题倒是不大，就是需要慢慢养。
只有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具体的还得等他醒了看看怎么样。”
吕医生深深看了眼陆之砚，然后走近他，“就是……凌少爷之前的心理问题就很严重，这次受到这么大惊吓，恐怕……”
吕医生欲言又止，哪怕他不说，陆之砚也知道的。
凌越不知靠什么才鼓起那么大的勇气自己出门，在会让他害怕恐慌的地方，一个人站了那么久。
结果……
“不过心理问题还是有办法治疗的，只是需要足够的耐心，可能时间久一点，但……总会好的。”
吕医生说到后面，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凌越的状况实在糟糕，哪那么容易呢。
不过是宽慰人的话罢了。
“嗯，我知道。”陆之砚坐到床边，小声回了句。
然后他没再管那些医生，只是牵起凌越没有扎针的手，将那只虚虚攥着的手，握进自己手心。
凌越的手那样小，他的掌心可以完全包住。
他明明有能力保护好凌越的，可三年间他不知道凌越经历了什么。
现如今，哪怕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哪怕是在他们的家里，他都没有保护好他。
陆之砚俯身，将脸轻轻贴到凌越带着掌印的脸颊上。
这张脸不像之前那样凉了，反而变得滚烫。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凌越脸上的印子，深深浅浅，好几道，带着重影。
他几乎可以把每道痕迹和监控画面里赵岩的动作对上。
那么重的力道，该有多疼？
“凌越……小越，”陆之砚贴着他的脸，“别怕，我帮你报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