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砚将之前的口罩进行加工,做成了类似头戴式,只要他不摘,怎么动都不会掉。
凭借这个,他又在凌越的卧室生存了下去。
凌越最近在药物作用下睡眠状况好了一些,很多时候夜里都能睡个完整的觉。
只是现在的他连饭都不想吃,更不会想吃药。
陆之砚只能连哄带藏,让他按时吃药。
他把药藏在不同的食物里,碾碎混在牛奶里,蛋糕里,小零食里。
他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时不时就要哼哼歌,转移凌越的注意力,让他吃东西不要那么认真,别把药味尝出来。
陆之砚都不知道凌越到底是觉得他的嗓音尚可,还能接受。
还是因为他唱得实在难听,凌越有意识的会加快速度,想让他别再唱了。
作息、饮食勉强稳定下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他们开始尝试对凌越的行为进行干预。
凌越状态很不好的时候,还是会频繁地产生自虐行为。
抓伤自己,撞伤自己,故意碰装着开水的杯子,故意光脚去踩洒水的地面。
医生说凌越这种行为其实是他心里太过痛苦,只能依靠伤害身体,来转移自己疼痛,转移视线。
陆之砚时刻盯着凌越,每当发现他有自虐倾向时,都及时帮他寻找另一种替代发泄方式。
他会吹很多气球,让凌越一个个去戳破。
他摆好多米诺骨牌,让凌越一下全部推翻。
当凌越拿起花瓶,杯子等想要摔碎,用碎片划伤自己时。
陆之砚不急着抢夺,不呵斥,不强制制止他。
他学着用温柔又坚定的语气,哄他,安抚他。
他用大只玩偶,用一束花,去换他手里的杯子花瓶。
遇到凌越执拗,不肯相让,他就随凌越的意,让他随便往墙上砸。
他会及时圈住凌越,将他团团围住,不让飞起的碎片碰到他。
然后在凌越想去捡碎片时,由他带着,挑一块不那么锋利的,不会划伤手的,让他捡起来。
陆之砚将自己的手臂递给他,轻声安抚,“划自己会很疼的,划这里吧,是一样的”
凌越有时候可能也分不清疼不疼了,他只觉得流血就是疼。
哪怕不是自己的血。
陆之砚的两条手臂上,没几天就留下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痕。
可他比凌越皮糙肉厚的多,根本不妨事。
小时候他那个赌鬼父亲哪会像凌越那样可爱,握着他的胳膊,像在计算着长度似的,小心翼翼地划。
那个赌鬼可是都直接扔刀子,躲得过就算运气好,躲不过就受着。
自从陆之砚可以“替”凌越受伤后,凌越真的不那么容易伤到自己了。
而且陆之砚发现,每次他替凌越完成一次“自虐”,凌越对他的抵触好像都少了一分。
尽管他出现在凌越面前,大多还是要戴着口罩,可偶尔口罩移位,露出鼻子或者下巴,凌越好像不会像以前那样敏感了。
这天上午外面突然吵闹,凌越被噪音影响情绪失控,一下将床头的夜灯丢到墙上。
硬塑料和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他竟然就那样直生生光脚去踩。
好在当他的脚丫落下时,踩到的是一只更大的脚。
他的脚心落在来人的脚背上,隔着一只脚,他的视线一直看着地面。
很快,脚下慢慢渗出的血,染红了旁边的白色地毯。
“下床怎么不穿鞋?”
陆之砚见凌越虽然脸色还是不好,可他看起来情绪消了大半,而且对于和他的脚直接接触,并没有产生什么反感。
陆之砚试探着弯腰,双手托住凌越的大腿,把他抱到了身上。
面对面的姿势。
凌越没有反抗,也没有主动抱紧他,只是任由他托着。
“外面很吵对不对?刘伯去看了,没事的,不用怕。”
陆之砚托着凌越走到床边,将他放下。
凌越的脚心有点凉,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一直晾着。
他掀开被子把凌越的双脚裹住,“下次下去要记得穿鞋,还有,不能直接往玻璃碎片上踩。”
陆之砚指着那堆带着血的碎片,“会流血的,会疼的,对不对?”
下一秒,凌越罕见地点了点头。
陆之砚眼里刚亮起一抹光,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可忽然被外面很大一道男音打断——
“箫箫,想不想我?”
崔笙出现在门口,十分骚气地朝凌越比了个飞吻。
陆之砚眼见着凌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
点了点头。
“陆总,我能进去吗?还是让箫箫出来?”
陆之砚看向崔笙,那人看样子是骑机车来的,一身机车服,穿着双黑不溜秋很夸张的鞋。
想都不用想,那双脏鞋踩在卧室地毯上该踩得多恶心。
“不让进啊,”崔笙看向凌越,张开手臂,“箫箫,来找哥哥。”
凌越依旧面无表情,可他看了会崔笙,在崔笙朝他眨眨眼后,他掀开裹着脚的被子,开始下床。
陆之砚紧咬着牙,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握住凌越的手腕。
凌越被拉住,回头看陆之砚,眉宇微微蹙起一道弧度。
陆之砚紧紧握着凌越,脑海里无数想法闪现,最终还是想到心理医生说的,不能态度强硬。
他把凌越往后带,让他坐在床边,“地上有血忘了吗?”
然后他在凌越看向那滩血时,将他抱了起来。
凌越眼睛一直看着那堆碎片,还有血迹,没有挣脱陆之砚。
陆之砚抱着凌越,走到门口,身后地毯上留下一串红色脚印。
崔笙看着陆之砚戴着滑稽的口罩,还有他身后洁白地毯上留下的痕迹,眼里的调笑散了。
他看着被陆之砚抱过来的凌越,凌越竟然那么安安生生让他抱了。
崔笙往门框靠了靠,“箫箫,来找哥哥抱好不好?”
凌越看着他,只眨巴着眼睛,没有动。
崔笙原本弯着的嘴角缓缓落下,他看向陆之砚,眯起眼。
凌越以前就不会让他这么抱,哪怕凌越很信任他。
现在竟然能这么老实地待在陆之砚身上……
陆之砚刚刚还是一脸铁青,极力装作若无其事,一路抱着人走过来。
现在见凌越没有去找崔笙,松了口气,甚至心里开始有点快意。
他刚想说见都见了,他们要用餐了,阿姨没有准备崔笙那份。
想让他自觉点,赶紧走。
结果胸前的人忽然将脚立起来,露出脚心。
那只脚稍微朝崔笙伸过去,小声说,“……疼。”
陆之砚浑身一僵。
凌越好几天没说过话,现在见到崔笙,竟然开口了。
而且,还说他疼。
那伤口,明明都没在他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