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疼?脚怎么了?”
崔笙说着,伸出手去捉凌越的脚,要看看。
结果他手还没碰到,陆之砚微微侧身,凌越的脚已经朝向另一边。
“你,”崔笙蹙眉,看向陆之砚,顾忌凌越还在,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说他脚疼你没听到吗?”
“这里有医生。”
崔笙压低声音,“有医生怎么了,你猜箫箫是想我看还是想医生看?”
陆之砚脸黑了。
不等陆之砚说什么,崔笙看向凌越:
“箫箫,哥哥最近太忙了,都没来看你,你和音音在亲戚家住得怎么样,舒服吗?”
陆之砚听到“亲戚”二字,后槽牙直痒。
结果下一秒——
凌越摇了摇头。
“啊,不舒服啊,那要不要跟哥哥回家去?”
“嗯。”凌越点着头,轻声说。
“箫箫脚还能疼呢,那过来找哥哥抱,我们叫上音音回家去。”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不久,陆之砚感受到凌越似乎要有所动作,他托着凌越的手暗暗用力,将他箍得更紧。
“他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抱,”然后不等凌越有所回应,陆之砚抱着他直接往屋里走。
凌越安静的时候很少会有大的动作,也不怎么说话。
被陆之砚抱回去,也没闹。
他坐到床上,抱紧了陆之砚塞进他怀里的大娃娃。
陆之砚离开床边,摘掉口罩,走到门口顺手把门带上。
崔笙看着被关上的门,淡淡道,“陆总,这么没自信啊,都不等箫箫决定。”
“他叫凌越,”陆之砚看着楼下,“看完人了,你可以走了。”
崔笙站直身子,抓了把被头盔略微弄乱的头发:
“陆总,我答应你的交换,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不过……我可没说以后都要听你的话。”
陆之砚转头看向崔笙,等着他后面的内容。
“我最近确实忙,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照看箫箫,可你不觉得,你把他变得更糟了吗?”
崔笙站直身子,视线与陆之砚几乎持平,语气里带了满满蔑视:
“人在你家里你都护不住,陆之砚,你还算什么男人?”
陆之砚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暗暗攥紧,他冷冷地看着崔笙,“与你无关。”
崔笙将双手环于胸前,面上重新带上笑意:
“不过我没打算现在带他走,我不像你,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身体前倾,略微靠近陆之砚,声音压低,但是气势不减:
“我会配合,我要等箫箫病好,等他记得你,等他……和,你,离,婚。”
最后几个字崔笙几乎是用气音说的,一字一顿。
轻轻几个字,却刺得陆之砚胸口发闷。
陆之砚伸出手,用食指将崔笙的身子往后按,强势地拉开他们的距离:
“我们不会离婚。这里是我和凌越的婚房,你来这里说这种话,是上赶着想做小三吗?”
崔笙笑了,摇了摇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觉得他还爱你吗?你敢说他还爱你吗?”
“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同性恋吧,甚至可能恐同厌同?不然他怎么会——”
崔笙说着说着,想到之前在戒同所初看到凌越的那一幕。
那时他对凌越尚且只是愧疚居多,可后来,当他想的不再是弥补,他根本不敢再回想那副画面。
他的眼中不自觉染了怒意,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不忍再说。
“好了,我还有事,懒得跟你多费口舌,”崔笙面色发冷看着陆之砚:
“你只要记住,凌越没好,他喜欢的永远是我和音音,可如果他好了,他最先离开的,一定是你!”
说完,崔笙迈开步子直直往楼梯走。
陆之砚看着崔笙气冲冲离开的样子,脑海里却在想着他刚刚的话。
他在门口站着,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紧握的拳头越收越紧。
当楼下传来开门关门声,陆之砚才移动脚步,靠在墙边。
他没穿鞋,手里攥着那个兔子口罩。
脚底晕染着鲜血,面色铁青,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刘伯上楼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之砚。
他赶忙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陆之砚身边,“哎呦,少爷,你这脚怎么了,我叫吕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循着刘伯的声音,陆之砚往自己脚下看去。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他站过的位置留下了几个模糊脚印。
“没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刘伯最后是满脸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地走的。
陆之砚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听到里面传来一点响动,他才回过神。
他打开门,犹豫着要不要用沾着血的脚往里走,可看到里面已经有了两串脚印,直接进了门。
凌越盘着腿坐在床边,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
陆之砚慢慢靠近,想到什么,戴上口罩。
他走到床边,这才看清凌越在看什么。
手机屏幕上是崔笙的脸,崔笙给凌越打了视频。
视频里崔笙靠在机车旁边,手里拿着头盔,在问凌越他这一身帅不帅。
凌越这边没开摄像头,但是他在点头。
陆之砚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倏地又窜上来。
他停在凌越身边,一下夺走手机,“屋里太暗,对眼睛不好。”
然后将视频挂断,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听着吓人。
可凌越还是微微睁大眼,眼眶登时就红了。
此时的陆之砚,脑海里不断在闪回着刚刚崔笙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崔笙是故意恶心他的。
可他也知道,那里面有很多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他无从争辩,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看到凌越这个样子,他真的很想问问凌越,问问如果他好了,就要第一时间跟他离婚吗?
他会跟崔笙在一起吗?
他恐不恐同,是不是同性恋,他们相不相爱,有那么重要吗?
他们已经结婚了,就一直这样,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不好吗?
可他不能问。
现在的凌越也回答不了。
他只能独自去想一切可能的结果。
他挪开视线,不去看凌越那双红了的眼。
“看电视吧,那个离得远,不刺激眼睛。”
陆之砚打开电视,将遥控器递给凌越。
凌越双手攥着被子,没接。
他轻轻放在凌越腿边,“想看什么自己调。”
说完蹲下身子,去收床边的夜灯碎片。
看着被弄脏的地毯,陆之砚叹了口气,问凌越,“要不要换一条地毯,想要什么颜色的?”
凌越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可根本没有聚焦,他在委屈,在流泪。
陆之砚握着碎片的手不自觉用力,又一滴鲜血滴在地毯上。
凌越不言,陆之砚看着染血的地毯,自顾自说:
“还是白色的吧,不然屋子里太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