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轰鸣声散去,雨渐渐小了。
“陆之砚,我不会谢你。”
凌越情绪稳定下来,缓慢地,冷淡地说道。
“我知道,我不用,我——”
“出去。”
陆之砚双臂不自觉收紧,“小越…”
“出去!”
“小越,你是不是……”陆之砚带着浓浓鼻音,哑着嗓子,问,“是不是还记得我?”
“出去!!”
凌越从陆之砚怀里挣脱出来,直接下地,拽着陆之砚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拖。
“穿鞋,地上凉——”陆之砚任由凌越拉扯他,踉跄间试图将凌越的拖鞋给他递过去。
“陆之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陆之砚被丢到门外,然后“砰!”的一声,木门被从里面关上。
一阵拖桌子的声音响起,凌越将桌子抵在了门口。
木门被陆之砚踹坏了,其实一推就开,哪怕再加张桌子,也不顶什么用。
可陆之砚不能。
凌越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那就是承认了。
雨还在下着,只不过由之前的倾盆大雨化为淅淅沥沥小雨。
天色也不那么暗了,天快亮了。
陆之砚掌心贴在木门上,双眼因为确认了那个关键信息,再度发红,发涨。
“小越……”
他将额头抵在门上,声音混在雨里,变得细碎,“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只想,”陆之砚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声音几乎变调,“只想好好补偿你……”
凌越还站在地上,双拳紧握,眼睛睁得发酸。
自从慕小芸的治疗有了显著效果,他还没有像今天这般情绪失控过。
兴许是因为他的睡眠被打扰,兴许是他看到陆之砚太过烦躁。
也兴许,只是因为被电闪雷鸣激起了之前的记忆,让他太过痛苦。
此时,他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心里升起浓浓的不甘和怨恨。
他以为他好了。
他都来这里了,这里有大山,有绿树,有新鲜空气,有可爱的孩子们。
还有宝宝陪着他。
他明明已经好了。
可是今夜,他再次失控了。
凌越拳头攥得几乎在颤抖。
为什么他不能真的忘掉?
为什么他偏偏要恢复记忆!
他要告诉自己——我好了。
还要向那些关心他的人展示——我好了。
可是,他不好,很不好。
为什么陆之砚要来这里,为什么陆之砚要来打破他营造出的幻境。
他就真的单单忘了那412天,不行吗?
他就真的把陆之砚忘了……不行吗?
凌越缓缓滑坐到地上,门外陆之砚还在说着什么,他摇着头笑了下,然后捡起地上的拖鞋猛地朝门上扔去。
接着是第二只,然后是一瓶牛奶……
“滚!你滚!”
凌越冲着门外大喊。
他不在意陆之砚有没有听到,又抓起陆之砚的那件黑色大衣朝门口扔过去,“滚,快滚……”
他将脸埋进腿弯,声音哽咽,双手死死攥着裤脚,攥得骨节都开始泛白。
陆之砚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他都这个样子了,还值得他报复什么?
他是欠陆之砚的,可是,经历过那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缠着他。
为什么……
凌越紧咬着下唇,脑海里不断在问着为什么。
装作不认识,让一切都结束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陆之砚自第一声砸门响起便收了声音。
凌越生气了,不想听他说话。
他的额头还抵在门上,几道砸在门上的声音他听得清楚。
他还未干的衣服已经再度湿透,室外温度很低,他的身体冰凉,呼出口的气息几乎能看到白雾。
“小越,对不起……”
他眼睛麻木地睁着,身上僵硬,嘴唇在动着,却只有口型,没发出声音。
慢慢地,他滑坐在门前。
他抬起头,后脑抵着木门,整张脸迎着冰凉的雨水,闭上了眼。
*
“小越哥哥,小越哥哥,小越哥哥!”
一个小男孩跑进院子,从老远就在喊着凌越的名字。
正闭着眼屈膝靠坐在门前的陆之砚睁开眼,看向小男孩。
他不认识,但听称呼和语气,这孩子应当和凌越熟识。
男孩看到陆之砚,跑着的步子顿了下,嘴唇微张,像是看呆了。
此时的陆之砚,白衬衣黑西裤湿哒哒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浇透,被直接撩至脑后。
很帅一张脸,很狼狈的一副躯体。
“你是?”男孩愣愣地问,“我找小越哥哥。”
陆之砚正想站起身,腿上刚用力,结果身后靠着的木门忽地打开,他一下栽进屋内——
跌在凌越脚边。
他抬起头,凌越脸色苍白,眼眸红肿,已经换好了衣服。
“小越——”
“小越哥哥,小敏上学路上掉沟里去了,我找了一圈大人都没找到,你能去救救她吗?”
闻言,凌越一下迈过陆之砚撑在地上的手,到男孩面前。
“她掉哪儿了,带我过去,”说着他打量着男孩,想检查下他身上有没有伤。
“就在那边,我们走。”男孩拉着凌越就往外。
“小越,我也去。”陆之砚撑着门栓站起来。
可能是起得太猛,踉跄两下,他扶着门,稳住身体,随后大步往外跑,追上他们。
“看,小敏就从这掉下去的。”
男孩指着一块地方,跟凌越说。
这是个陡峭得至少有七十度以上的山坡,下面树木杂草众多,都看不清底。
凌越喉结动了动,对这孩子来说,这是“掉沟里”吗?
凌越觉得事情比他想得凶险,赶紧检查地面上孩子滑下去的痕迹。
大雨刚过,这里满是泥泞。
滑下去的路线看得清楚,草都染上了泥。
“你好好在这等着,如果有路过的人把他叫住,我下去看看。”
凌越交待男孩,说着就要下去。
他的胳膊忽地被人握住,“小越,你身体还没好,我去吧。”
陆之砚看着凌越,他病了那么久,现在穿衣服还看着空荡荡的,怎么能去这种危险地方。
凌越回过头,就看见陆之砚像是满脸心疼似的在看自己。
虚伪。
他收回手臂,“随你。”
陆之砚笑了笑,双手按了按凌越的肩,“你小心点,别离边上太近,别滑倒了。”
说完他试探着,用鞋跟在山坡上踩出个凹陷,一点点往下去。
“保护好小敏,不能让她再受伤!”
陆之砚往下走出一段后,凌越朝他喊道。
陆之砚回头,笑得明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