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带着男孩在坡上等了很久。
雨天路滑,这里又全是沙石泥土,随着时间流逝,凌越的手暗暗收紧。
“小越哥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男孩拉住凌越的衣袖,仰起头问他。
凌越牵住男孩的手,“快了,就快回来了。”
“小敏的腿会摔断吗?”
“什么?”
男孩两只脚在地上随意踩着,“之前她爸爸就是那么把腿摔断的,后来害了炎症就死了。”
男孩话语说的随意,连死字都说得稀松平常。
凌越听完却是心头一震。
他只知道小敏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
不知道原来她爸爸……
腿摔断了,因为发炎就死了?
很可能是根本没怎么治疗。
凌越握紧男孩的手,“没事,小敏不会的。”
这场大雨让地变得更滑,可也让本来很硬的土地变软,从这顺着山坡滑下去,或许不会受很重的伤。
只要……别直直摔下去。
“快看!小越哥那是他们回来了吗?”
男孩晃着凌越的胳膊,指着坡下几棵树的树缝和他说。
隐隐约约,那里出现一道白影。
陆之砚背上背着小敏,正一步步往上爬。
陆之砚一手扶着女孩,一手抓住地面的野草,小树,一点一点,看起来非常艰难地在往坡上来。
凌越让男孩在旁边站好,他赶忙走到边上。
边上有几棵两米左右的小树,他抓住树枝,朝下面伸出手,“小心,过来抓住我。”
陆之砚抬头,看到凌越,眼睛发亮。
他以更快地速度往上爬,直到快要坡顶,他把小敏从背上带下来,握着她胳膊往凌越那里递。
小敏满身泥,脸都哭花了,像挂了泥浆。
“小越哥哥……”她哭着去抓凌越的手,凌越一把将她拉上去。
陆之砚眼见着凌越看到小敏,就没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一分。
不过也没事,他完成了任务。
他伸手抓住另一侧的树枝,最后两步就能上去。
可“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陆之砚头重脚轻,身子一下往后仰。
他下意识朝凌越伸出手,凌越一直看着小敏,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七八十度的山坡,陆之砚往后仰,第一时间已经没办法去抓旁边的树枝。
往侧后方栽倒在地,朝下翻滚几圈他才堪堪能抽出手来去够旁边的杂草和树枝。
翻滚速度过快,草和树又太细,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能抓住了,那绿植都在他指缝里溜走。
“大哥哥掉下去啦!”
不知哪个小孩突然喊了一声,陆之砚无暇顾及是谁。
却也在那一刻分出一点心神,他在想,凌越会不会在意。
会不会抬眼看看他。
很快他便再也没有精力去想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滚到下面那个更陡的坡上。
从那掉下去,会很严重。
刚刚背着小敏上去时,在这个陡坡耗了很久,都差一点把小敏摔着。
陆之砚一面用手用力往地面的草堆里抓,一面伸脚去勾路过的小树。
终于在肩膀已经悬出陡坡一半时,他的脚勾住了一棵相对茂盛的树。
巨大的惯性让他那只脚勾得很吃力,他的肩膀和脑袋悬在坡下,双手死死抓着地面。
这样停滞几秒钟,他的身子才算稳了下来。
他另一只脚也勾住树枝,一点一点,让自己身子正过来。
双手终于抓住树枝的那一刻,他才苦笑着轻叹口气。
什么纯手工,什么高级定制,这破皮鞋在这泥地上简直就是垃圾。
要不是这双鞋太滑,他也不至于差点掉下去,也不至于只是差点把小敏摔了。
陆之砚缓了口气,又开始往上爬。
对上凌越的视线时,他怔了下。
随后笑着说,“我没事。”
然后抓着树枝自己上去。
凌越没再对他伸手。
之前果然是对着小敏伸的。
“她没事吧?”陆之砚喘着气,问凌越。
凌越摇摇头,看着小敏,“我们得去做个检查。”
“好。”小敏揉揉眼睛,带着点委屈地说。
“村里应该检查不好,去镇上吧,走,去你院里,我开车。”
陆之砚顺势跟在凌越身后,这次倒是没被撵走。
山路开车很慢,加上路况不好,陆之砚开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到镇上。
医生给小敏拍了片,脚腕有轻微骨折,别的没什么问题。
只是医生最后视线落在了陆之砚身上。
不怪他看陆之砚,在医院挂号缴费一路上无数人都在看陆之砚。
形象点说,差不多是一只巨大的泥猴子。
连脸都看不清,不知道长什么样。
医生盯着陆之砚看了会,陆之砚双手插兜,身子站得很直,骨子里的贵气很明显。
可这么一副样子,落在医生眼里,就觉得有点滑稽。
忽然,医生眼神一变,指着陆之砚腰侧,“哎呦,你那是不是血啊,全是泥,都有点看不出来了。”
医生看着陆之砚,“你受伤没有,要不也做个检查,身上脸上弄那么多泥,看气色都看不出来呦。”
陆之砚全身泥泞,眼睛倒是挺亮的,所以医生就只是问一下。
陆之砚直接拒绝了,说他没事。
回去的路上凌越陪着小敏在后座,陆之砚是司机,他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看一眼凌越。
凌越都没抬过头。
不过也还好,他要是留那做检查,凌越肯定不会等他。
估计直接打车回村里了。
现在他还能跟着回去很不错了。
到小敏家时,凌越跟着下去了。
他想看看小敏家里怎么样。
果不其然,尚能果腹的地步。
小敏抱着凌越说等她养好伤再去找他,凌越笑着说好。
凌越临走时被小敏拉住手,“小越哥哥,刚刚那个大哥哥好厉害,之前我差点就从一个陡坡栽下去了,还好他把我抱住了。”
“嗯,你没事就好。”
“可是他抱着我砸树上了,要不是有那棵树我俩就掉下去了。
大哥哥可真高,我一点都没摔疼,但是他好像流血了。”
凌越想到刚刚医生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拍拍小敏的肩,“没事,他是大人,不用咱们管,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我带你去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