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砚一路跑到浴室才看到凌越的影子。
凌越正完好地站在洗手池前，微微弯腰，脸颊湿润，一副刚洗了一把脸的样子。
听到陆之砚的声音，凌越转过头，眼睛上都是水珠，几乎睁不开眼。
“什么事？”凌越问。
“你有没有怎么样？”
陆之砚仔细看着凌越的脸，那张挂着水珠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不过也许是因为碰了冰水的缘故。
“没事，花洒掉了。”
陆之砚凝眉看向地上，花洒果然在地上。
“我要睡了，你出去。”
陆之砚没有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里，”他停顿了下，“有清理过吗？”
凌越眼神忽地变冷，他站直身子，看向陆之砚，“与你无关，出去。”
“我，”陆之砚没办法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只是他才转过身，余光在浴缸底部发现一丝红色。
混着水，又没完全融合的那种颜色。
他心中警铃大作，再次往凌越身上看去。
这次他终于发现了异常。
凌越的睡裤是深色，刚刚看不仔细不太明显。
现在角度不同，凌越大腿一侧明显颜色更深，且不均匀。
像是，摔倒在地被打湿了衣服。
陆之砚大步向前，靠近凌越，“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他伸手一摸，果然是湿的。
“怎么了？摔着了吗？”陆之砚一把捞过凌越，单手把他箍在怀里，另一只手在凌越身上从上到下检查。
“放开，”凌越去推陆之砚，但推不开，“我没有，放开我。”
陆之砚紧紧抿着唇，以前凌越砸碎花瓶自残的画面不停在他脑海闪回。
他迫切地想知道凌越到底有没有出事，隔着衣服根本摸不出来。
他开始去脱凌越的衣服，只是他的手才碰到凌越的皮肤，就被凌越回身扬了一巴掌。
掌心打到脸上的声音很大，可陆之砚也只是顿了一下。
随后，他近乎失控般把凌越整个抱进怀里。
他双手紧紧锁着凌越的腰背，将脸埋到凌越后颈。
“小越，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
陆之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脆弱。
凌越看不到陆之砚的脸，他的手心还在发麻，乍然被整个锁进陆之砚怀里，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我说了，我没事，你出去吧。”
也许是陆之砚的声音里的颤抖让凌越觉得无力，也许是他掌心的痛感让他不想计较。
凌越说话没有再夹枪带棒，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出去。
陆之砚的双手不停收紧，他像是要把凌越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宝宝，别再受伤了，好吗？”
凌越肩膀的衣料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那里的布料湿了。
凌越喉结动了动，他双拳紧握，“别那么叫我，我不喜欢。”
包裹住凌越的那副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他被收得更紧，整张脸都被迫埋在陆之砚胸口。
凌越又去推陆之砚的腰，可他还没用力，脖颈处被人很轻地咬了一口。
然后伴随着脖颈上的温热，他听到了陆之砚掩盖不住的哽咽声。
那声音委屈，脆弱，可怜。
好像现在被桎梏住，丝毫不能动的是他一样。
“我说了我没事，浴室而已，能出什么事？”凌越轻叹口气，淡淡说道。
陆之砚咬在凌越肩膀上的唇齿忽地顿住，哽咽声也消失了，他像是短暂地停止了呼吸。
不多时，陆之砚忽然拉开他，上来就拉起他的胳膊。
那里还戴着那条很宽的护腕。
陆之砚握着凌越的手腕，护腕的边缘，在凌越的挣扎中，问，“这是什么？”
腕带的边缘也是湿的，陆之砚凑近凌越的脸，轻声问，“摔倒了是不是？”
“没有，”凌越挣扎着收手，“放开我。”
陆之砚还想说什么，忽觉手指黏腻，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收回手指，定睛一看，那湿的哪里是水，分明是血。
陆之砚瞳孔骤缩，一把抓住凌越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掀开腕带一角。
他的手指才虚虚伸进去，只露出分寸皮肤，那下面满是混着水迹的血。
“怎么回事？”陆之砚要把腕带脱下来，凌越却猛的收回胳膊。
“与你无关，我没事。”
陆之砚伸手扯过一旁的浴巾丢在洗手台上，然后一下将凌越抱起来，放上去。
“哎你干嘛！”凌越下意识抓住陆之砚的胳膊。
陆之砚不吭声，只是用腿固定住凌越的腿，一手控制住凌越的双手，然后另一只手不顾凌越的阻拦，将那腕带卷起一半。
……
室内一片死寂。
陆之砚眼眶发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方寸间的皮肤。
凌越的挣扎停止了。
“好了，放开我。”
陆之砚握着凌越的手不断收紧，良久，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凌越的手臂上。
他不敢用力，只轻轻碰一下就触电一般立刻抬起。
他一点点将腕带往上卷，直到原本被盖住的皮肤全部暴露在他眼前。
不到十厘米的皮肤上，横着竖着斜着，好几道互相交错的划痕。
划痕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痂掉落一半。
有的还有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而其中一条，皮开肉绽，还在汩汩流着血。
整条腕带，被最新的这条划痕流出的血液染湿。
而凌越小臂上这块皮肤，不规则的血液浓度也将所有划痕全部覆盖。
“你这是，”陆之砚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不是好了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泪水滑落，滴在凌越的手腕上，慢慢与那血液混在一起。
凌越动弹不得，扭过头，视线看向别处：
“我好了，跟那没关系，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陆之砚哭中带笑，咬着牙，“不用我管你就这么对待自己？”
“你有什么冲我来啊，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在自己身上……”
陆之砚几乎说不下去，他把凌越按进怀里，一手紧紧搂着腰，一手按着凌越的后脑。
怀里的人这样单薄，脑袋也小小一颗。
明明是那么脆弱的凌越，怎么直到现在，对自己下手很难狠。
陆之砚亲吻着凌越的发顶，手指感受着凌越身上头上的体温。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陆之砚浑身颤抖，哭着说，“不要再，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陆之砚闭上眼，几乎将怀中瘦弱的凌越当成依靠，紧紧抱着他，在他身上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