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想回忆,可凌越还是很确定,当时在戒同所,他们狠归狠,可他们是最不想搞出人命的。
不断有人想自杀,可他们总会拼命把人救回来。
他们所有的惩戒手段,都会根据人员的身高体重,以及身体状况来调节。
几乎所有项目,从来没有将设备调到最高档位过。
因为,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而秦浩宇说,陆之砚将戒同所那些设备全都带走,所有惩戒措施,所有项目都用了最大剂量,最高档位。
他日复一日,将所有的惩戒轮番上身一轮又一轮。
秦浩宇说,陆之砚是抱着走不出来的决心去的。
他说,陆之砚事先已经留好了遗嘱。
他说,陆之砚一共在他自己建造的惩戒室待足了824天…
而凌越,他深刻地记得,他在那里待了412天。
412天,痛不欲生。
可陆之砚……
他还记得秦浩宇当时的表情,有些无奈,又很心疼,还带着惋惜。
他说陆之砚经历过好几次抢救,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快结束的前几个月。
说那时陆之砚意志力变得薄弱,每天经历完惩戒,不吃不喝,开始丧失活着出去的信心。
他当时甚至给秦浩宇留了遗言,交代了几件觉得不放心的后事。
里面大多与凌越相关。
秦浩宇当时已经定好航线,决定搭直升机过去,亲自拦下这个疯了不要命了的人。
可是,不知怎么的,陆之砚又坚持下去了。
陆之砚每天强撑着,尽量吃很多东西,配合治疗,但是一点不差的,完成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活着从那里出来了。
秦浩宇说他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浑身遍体鳞伤。
说整个专家团队救治,他足足治病修养了大半年,才慢慢恢复人气,看着不那么破碎。
凌越蒙在毯子里的眼睛长久地睁着,有些干涩。
秦浩宇说陆之砚是真的喜欢他,不要命地喜欢他。
他早就知道陆之砚这三年大概做了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陆之砚竟然能对自己那么狠。
所有设备调最高档…光想一下,凌越就觉得四肢僵硬,无形的痛感已经向他袭来。
他不敢想。
会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有人撑得下来?
不会的,不可能是真的。
一定是秦浩宇添油加醋,秦浩宇在替陆之砚说话。
可是……秦浩宇好像不知道陆之砚现在住在他家。
秦浩宇的眼神也…
在知道小雨的情况后,他像是早已没了力气,他的眼神看着疲惫却极显真诚。
凌越抓紧毯子,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在躺椅上。
他紧咬着唇,回想着秦浩宇临走时说的话。
“也许你并不相信,但当初害你进那个地方,真不是之砚的意思,他完全不知情,是赵岩故意那么说的。”
他还说,“之砚离不开你的,哪怕是自以为最恨你的时候,他都没想过放你走。”
“连曾经让你做选择的离婚协议都是空白的,又怎么会允许别人把你带走?”
凌越的眼睛酸得不像话,
眼皮终于支撑不住,阖上,两滴热泪滑了下来。
凌越悄然拉动毯子,让眼泪消失于无形。
他曾经无数个觉得生不如死的夜晚,都在想:
陆之砚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要把他送到那个地方。
他当初情绪不稳,且时常出现幻觉,思考能力极差。
可他那时知道陆之砚恨他,恨极了他。
他难过,万箭穿心般的难受。
可想到二人自出生过的天差地别的生活,自责也好,心疼也罢,他不那么恨陆之砚。
他只觉得命运弄人,他们注定不是合适的一对。
他想离开,想还二人自由。
后来他进了戒同所,赵岩说陆之砚已经打点过,不会有危险。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一切是陆之砚有意促成的。
或许是当时他头脑不清,但一切都有迹可循。
陆之砚不想被一个男人喜欢,他觉得恶心。
暗中牵线,助力凌越进那种地方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没想到,那里竟然是地狱。
无数次崩溃时,他都在想,原来——
陆之砚所说的不会有危险,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说他受不了惩戒也好,说他意志力太薄弱也好,或者说受到他当时的心理疾病影响也好。
凌越当时自杀过,只有一次,割腕。
无论何种原因影响,他在割破自己手腕的时候,想的是——
陆之砚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那他就死给他看。
但是很快他就被发现了,被治好了。
经历过一次濒死的感觉,他开始对陆之砚失望。
也对自己的感情失望。
过往的一切开始变得混乱。
他的大脑思考东西变得越来越慢,无数难以忍受的思绪混在一起,他开始恨陆之砚。
后来每经历一次惩戒,他都多恨陆之砚一分。
直到恨意达到顶峰,也或许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极限,他开始慢慢忘了一切。
凌越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了。
他只自杀过那一次。
后来无数的自残行为,他都没想过去死。
他是想活着的。
只为了自己,他也想活着。
这么多年过去,当恨意已经烙进他的骨髓。
现在说当时不是陆之砚做的?
是与不是,还有意义吗?
陆之砚说爱他,秦浩宇说陆之砚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
他明明被放弃过啊。
哪怕后来又想把他重新找回来,他也确确实实被放弃过啊。
不止一次。
凌越蜷缩在躺椅上,不知何时起,手里攥着的毯子,已经湿了大片。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连带着躺椅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晃动。
刘伯过来看望时发现凌越正蒙着被子躺着,他的身子瑟缩着,颤抖着,像是出了什么事。
正要过去看,许是被凌越察觉了,被他出声制止。
刘伯只能回去,还是不放心,他给陆之砚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打通,他又发了条消息。
凌越在躺椅上待了很久。
久到毯子有一块完全湿了,他被迫翻了个面。
久到风有些凉了,他已经开始觉得冷。
时间早已过了两三个小时。
看吧,陆之砚还没有回来。
他说的话从来不作数,谁要相信他的话。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