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度六，还好，没那么严重。
当天晚上，陆之砚一夜没睡。
他给凌越喂了姜汤，又哄着吃了几口粥。
吃完退烧药后，他拧了毛巾，给凌越敷上。
还把他的手心脚心擦了擦。
凌越意识昏沉，时不时会说些没办法听清的话。
但是他蹙着眉头，小脸也皱着，眼泪一股一股的，一看就是难过的样子。
看着窝在自己怀里，虚虚抓着他胸口衣料的凌越。
陆之砚一面心疼，一面又觉得心软软的。
之前在小岛上时，每当他觉得快要坚持不住，他就会想。
市面上有那么多重生小说，主角都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有没有可能，等他死了，也能回到以前。
回到，凌越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回到，凌越还喜欢他的时候。
每次想到这，他都觉得好像不用坚持了。
就那么死了也挺好。
可是，他又很怕。
怕万一他就真的那么死了，没有什么重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事情发生。
他就再也，再也见不到凌越了。
他就又不敢死了。
现在听着凌越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凌越紧贴着他的有节奏的心跳。
他有些庆幸，还好他出来了。
凌越的鼻尖冒出细汗，脸颊通红，太阳穴也渗了汗珠。
出汗了就是要好了。
他替凌越擦去汗珠，轻吻了下凌越的头发。
天色开始变亮，凌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窝在陆之砚身上。
陆之砚靠坐在床头，他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睡在陆之砚怀里。
遮光窗帘没有拉，窗子那只有一层薄纱。
室内虽有些暗，可已经能看清东西。
陆之砚还戴着口罩。
凌越的手被陆之砚攥在手心，他想抽出来，可被攥地很紧，一下竟然没抽动。
还好没抽动。
不然他刚刚下意识，可能就要把陆之砚的口罩扯下来。
陆之砚去了医院，所以回来晚了。
可无论如何，他还是没有按时回来。
还是骗子。
他还是将手抽了出来。
陆之砚本就只是浅浅眯着，手心一空，一下睁了眼。
和凌越那双有些肿的眼对上。
凌越移开了眼，好像……还…白了他一眼？
“我…”陆之砚一下有些懵，“我…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先道了歉。
意识彻底回笼，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不过他的腿脚有点麻，一时动弹不得。
“我不是故意上床的，你…昨天状态很差，我才……”
“小越你别生气，下次不会了。”
凌越揉揉眼睛，从陆之砚身上起来。
陆之砚怀里一空，腿上的酥麻感袭来，一下不知道那种强烈的难受，是因为怀中人离开，还是因为腿麻了。
反正他好像不光腿麻，心也麻，无声叹了口气。
只是这份难受还没发酵得怎么样，就立刻被一股欢喜取代。
凌越躺回床上，蒙上被子，说，“我饿了，去做点吃的。”
“好好，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
边说着，陆之砚已经下了地，完全忘记了他腿还麻着。
踉踉跄跄间，他扶着旁边柜子才站稳身子。
“随便。”
“好，你等一下啊，很快，马上就来。”
陆之砚扶着墙往外走，边走边气——
这双腿真是不争气，阻碍他往下跑的速度。
陆之砚端着餐盘回来时，凌越正躺在床上玩着小猫爪。
猫宝宝假装去咬凌越作乱的手，被凌越用手指戳着脑门，点三下点开了。
吃完饭，陆之砚该出去了。
端起餐盘，他有些犹豫着问，“小越，你昨天…”
凌越抬起头，“你昨天说两三个小时回来，但你没有。”
“啊？”
凌越手里摸着猫肚子，垂下眼，“做不到的事情，以后就不要随便承诺。”
陆之砚在凌越的话中听到了失望，他急忙过去，蹲在床边：
“对不起，昨天…有事耽搁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凌越侧过身，不看他，“随便，跟我没关系。”
“那你…你昨天，是因为这个……”
“不是，跟你无关。”
“哦，”陆之砚说，“我以后一定不会了，我保证。”
凌越扯过被子，盖住他和猫，“说了不要承诺，你出去。”
承诺了又做不到。
骗子。
＊
猫好利索了，凌越也可以下地走动了。
陆之砚在这个家里，除了做饭，没有太大的用处了。
就这样，刘伯还美其名曰心疼他，要再请两个做饭阿姨，说轮着做。
被他严肃制止了。
直到某个傍晚，他看到刘伯偷偷给凌越送了一份餐盒。
被凌越吃个精光。
他拦住出来藏餐盒的刘伯，一问才知道。
原来是凌越想吃“不健康的美食”了。
难怪刘伯张罗着要新请什么阿姨。
原来就是想吃垃圾食品了。
凌越受伤要慢慢恢复，所以陆之砚一直做的都是偏养生的，油盐都偏轻。
可能是凌越好差不多了，受不了，想吃别的好吃的了。
凌越有什么想法不跟他说，只跟刘伯说。
陆之砚看着厨房马上做好的“健康的饭”，努力压下那股失落感。
当晚他在健身房跑完步，冲完澡去找了凌越。
凌越能慢慢走了，用不着他抱着下地，他来找凌越都没了体面的理由。
凌越的房门没关，走到门口，就听他在打电话。
听对话，像是在和厉予白说话。
“不用过来，叔叔不是让你见一下楚家小姐吗？你怎么没去，都找到我这来了……”
“我没事，你忙你的……”
凌越和厉予白说话时总是亲近的，但是只是对弟弟的语气。
陆之砚不在的这几年，其实从来不担心厉予白。
只是那个崔笙……
凌越好像没有跟崔笙在一起。
但是为什么呢？
“站门口干什么，有事？”
凌越的声音忽地变大，陆之砚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走了进去。
“明天想不想去外面吃？有家空中餐厅上新了好多菜色，要去试试吗？”
凌越刚想拒绝，陆之砚见缝插针，及时补充：
“他们家还新上了很多小吃，烧烤、火锅什么都有。”
凌越睁大了眼睛，问，“空中餐厅？”
“嗯，环境很好。”
“烧烤火锅？”
“对，都有，你想吃什么那里都有，没有也可以现做。”
凌越眨眨眼，这个空中餐厅倒是挺贴地气的。
他低下头，“几点？”
“明晚六点，我当司机。”
自从再次见面，陆之砚没和他一起吃过饭。
空中餐厅吃火锅的话，好像也行。
只是…
陆之砚总不会戴着口罩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