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砚以为晚上他只能自己待在病房里。
没想到凌越没走。
高级病房里有完备的洗漱间，凌越洗完澡换了身睡衣从洗漱间出来，越过陆之砚，去了旁边的陪护床上。
他给艺术中心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挂断，又跟别人发了会儿消息。
终于腾出功夫看陆之砚时，发现他正侧着身子，眼都不眨地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凌越放下手机，视线往床头没有动过的保温桶看了看。
头部受到撞击时容易恶心呕吐，没有食欲。
陆之砚一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只靠挂的营养液维持体能。
陆之砚在凌越说话的一瞬间，往他这边挪了挪。
他想问凌越为什么留下来。
可是他又不敢。
夜里，陆之砚一直没有睡着。
旁边那张床上睡着凌越，他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和凌越睡在一间屋子里了。
虽然不在一张床上。
病房里亮着微弱的墙壁灯，隐隐约约，他可以看见凌越背对着他的身影。
凌越睡相很乖，也没什么声音。
躺在床上小小一团，让他好想偷偷过去，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
看着看着，凌越的身子好像动了动。
他的脊背蜷缩起来，弓起一道更为明显的弧度。
而室内，隐约响起一道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的声音。
凌越的呼吸声变得不太顺畅。
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又突然长呼出一口气。
听着不太对劲。
陆之砚坐起身，试图看到凌越的脸。
可凌越蜷缩着，脸被埋进被子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两步迈到凌越床上，从上面看。
透着黯淡的光，他看到凌越额头上布满汗珠，他似乎紧咬着唇，满脸痛苦模样。
心猛地一沉，他抱起凌越，“怎么了？”
凌越的身子有些僵硬，双手用力勾着，眼睛闭着，像是还未清醒。
陆之砚用手心揉搓凌越的手臂，想让他僵硬的身体放松，嘴上还轻声唤着，想把人叫醒。
凌越大概是梦魇了。
好几年过去，凌越竟然还……
陆之砚将人收得更紧，他拉过被子，将凌越牢牢裹住，细细拍着他的背，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陆之砚打开床头灯，柔和的灯光照亮凌越的脸。
凌越的额头贴着几缕碎发，眼睛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鼻梁上也挂着汗珠。
他紧咬着下唇，把唇瓣咬得已经发白。
陆之砚伸手把凌越的嘴唇拨开，唇瓣一下回血，变得比平时更红。
他将脸颊贴到凌越脸上，“宝贝，梦到什么了？醒过来好不好？不要怕……”
他轻轻晃着，温声哄着，拂开凌越的碎发，一点点按开他紧蹙的眉心。
床头灯将凌越的睫毛映下阴影，渐渐的，他的身体变得没那么僵硬。
陆之砚轻吻了下凌越汗湿的额头，刚刚抬起，就见凌越缓缓睁开了眼。
“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陆之砚还紧紧抱着他，但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着急。
凌越的眼睫有点湿润，眼尾发红，一直盯着陆之砚的眼睛看。
陆之砚用拇指擦去凌越眼尾存积的泪，轻轻笑着，“做噩梦了？都是假的，别怕，好好睡吧。”
凌越的双手环住陆之砚的腰，将脸埋进温热的胸膛。
听着陆之砚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流出，打湿陆之砚的胸口。
陆之砚很怕凌越这样，什么声音都不出，只默默流泪。
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
他轻揉着凌越柔软的头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凌越的头顶，“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我梦到……”
只说了三个字，凌越就不说了。
他只是更紧地环着陆之砚的腰，双手还紧紧抓着他腰间的衣服。
没有人被凌越这样抱着会毫不动容。
陆之砚一面担忧心疼，不知该怎么哄人。
一面被那双纤瘦的手臂紧紧环着，心都快化了。
他的心快提到嗓子眼，只能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问他困不困，要不要继续睡。
凌越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只是偶尔脑袋动一动，蹭得他心口发痒。
不知何时，凌越好像睡着了。
陆之砚叫他，没有反应。
那双紧紧环着他的手臂，也有了放松的趋势。
陆之砚微微往后靠，想看看凌越埋在他怀里的脸。
结果他一动，凌越那双才有些放松的手臂，再度牢牢圈起来。
“那…那我睡在这边了啊？”
陆之砚很小声地问了下。
没听到拒绝，便揽着怀里的人，放慢动作，一点点躺下去。
他枕着之前凌越枕的枕头。
让凌越枕着自己的胳膊。
充当凌越临时枕头的胳膊从凌越脖颈穿过去，手心握住凌越小巧的的肩头。
另一只手则落在凌越的背上，一下下轻拍着。
听说梦魇的人需要哄很久才会好。
要一直温声哄着，接下来的梦才会跟刚刚的噩梦完全断开。
陆之砚夹着凌越的小腿，几乎将凌越完全控在自己身边。
他想着过去三年，每次晕晕乎乎时候想和凌越说的话。
一点点跟他说着。
夜很漫长，陆之砚觉得这是好久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觉。
陆之砚醒来时，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他一低头，凌越还窝在他身前，睡得正香。
掀开被子，凌越几乎是要钻进他身体里一样，完全和他的躯体镶嵌，一点缝隙都没有。
凌越很没有安全感。
从他的睡姿里陆之砚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那过去三年，凌越是怎么睡的呢。
他悄悄动了下，还睡着的凌越像是有了感应，也跟着他挪了下，依旧紧紧贴着他。
陆之砚的手还搭在凌越的腰上。
睡梦中凌越的睡衣往上卷起，陆之砚掌心下是凌越白皙滑嫩的皮肤。
陆之砚的指尖蜷了蜷，然后不敢动了。
掌心下手凌越的腰软软的，胸口是凌越温热的呼吸。
鼻息间能闻到凌越身上自带的香气。
二人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可是，现在是晨间。
不光陆之砚醒了，还有……也醒了。
他又试着往后退了退，凌越像冷了似的，还粘着他，也往前跟了跟。
陆之砚浑身紧绷，再这样下去，他要爆炸了。
他喉头发紧，很小声地，“小，小越？”
说着，他试图拉开凌越的胳膊。
他得先起来一下，一会回来，如果凌越还睡着，他可以再偷偷上来。
只是他拉开的动作好像把睡着的人惹生气了。
他侧着身子，搂着凌越，一面拉凌越，一面躺平，想一点点挪出去。
结果凌越生气地哼唧一声，不但不松手，反而抱紧他的脖子，顺着他翻身的力道，直接趴到了他身上。
陆之砚平躺着，上面是不满被打扰的凌越。
凌越的脸侧着，趴在陆之砚胸口，双手虚虚环着他的脖颈，哼唧完，又睡过去了。
二人睡衣皆被卷起，陆之砚的腹部能感受到凌越温热的、软软的肚皮。
他变得口干舌燥。
只是，这个姿势，他是一丁点也不敢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