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静谧与冷冽。夏知予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不用有心理压力,”方旭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磨好的咖啡,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夏知予面前,“你的专业水平大家是看得见的。这次的实验数据虽然出了偏差,但核心逻辑没问题。”
夏知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方旭哥,你不用安慰我,这点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科研本来就是试错的过程,实验也不是一次就成功的。”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他这个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方旭动作一顿,随即了然地拍了拍夏知予单薄的肩膀:“我懂。沈砚辞那个人的性格,确实……独特。”
为了缓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方旭看了看时间:“快到饭点了。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环境清幽,叫上你小叔,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正好换换脑子。”
夏知予点了点头,给小叔夏伯乐发了条消息。
半小时后,“静庐”包厢。
夏伯乐一进门就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他穿着件休闲的冲锋衣,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商界大佬,倒像个刚下班的车间工人。作为车辆工程界的风云人物,又是沈砚辞的发小,他在圈子比男明星还要耀眼。
夏伯乐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刚才在算个受力模型,差点忘了时间。予予,脸色怎么这么差?方总欺负你了?”
“小叔!”夏知予无奈地喊了一声。
“开玩笑,开玩笑。”夏伯乐嘿嘿一笑,拿起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方总买单。”
菜过三巡,气氛正融洽时,夏伯乐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原本嬉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发信人是沈砚辞。
“怎么了?”夏知予敏锐地察觉到小叔的异样。
夏伯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两人。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伯乐,我最近精神出现了问题,出现了另一个人格。他见过予予,目前来看他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你帮我提醒一下予予,如果那个人再找他,让他小心点。”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夏知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差点拿捏不住。沈砚辞……另一个人格?可怕的存在?
“这……这是什么意思?”夏知予的声音都在颤抖。
夏伯乐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从逻辑上分析,砚辞现在的认知功能出现了严重的分裂。他能发出这条信息,说明主人格还保留着理智。但他提到的‘那个人格’……”
作为沈砚辞的发小,夏伯乐太了解沈砚辞了。那个人平时虽然冷淡,但骨子里是个极其克制和理性的人,从不夸大其词,更不会用“可怕”这种情绪化强烈的字眼来形容任何东西。除非,那个新人格真的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或不可控性,甚至可能已经做出了某些让沈砚辞本人感到恐惧的事情。
沈砚辞感到恐惧。这四个字在夏伯乐脑海里闪过的时候,他自己都微微打了个寒颤。能让沈砚辞用“可怕”来形容的存在,究竟有多可怕?
“不行,我得去找他!”夏知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木质椅腿和石板地面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最近跟“沈砚辞”相处的画面,还有他忽冷忽热的表现。
“坐下!”夏伯乐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把按住夏知予的手腕。
“予予,你听我说。”夏伯乐的表情严肃得可怕,完全没了刚才的幽默。“现在情况不明,你贸然过去,如果遇到的是那个‘可怕’的人格怎么办?沈砚辞本人都在短信里让你小心,说明那个人格可能具有攻击性。你不能去冒险,我去吧!”
“可是小叔……”夏知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没有可是。你先吃饭,哪儿也不许去,等我消息。”夏伯乐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随即拿起外套,“方旭,予予交给你了。”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包厢。
看着夏伯乐离去的背影,夏知予心如乱麻,一口饭也吃不下去。面前的菜肴此刻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方旭在一旁轻声安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说些什么“伯乐办事你放心”“沈砚辞不会有事”之类的话,声音温和而有耐心。但夏知予的心思全在那个“第二人格”上,方旭的话像风一样从他耳边吹过,一个字都没能进入他的大脑。
夏知予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念头: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人会重新加他的微信,怪不得那个人会突然变得温柔,怪不得那个人会说他可爱,会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甚至会亲吻他。
原来跟他亲近的从来不是“沈砚辞”。
真正的沈砚辞只会让他滚回去国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从来不会有温柔,那张薄情的嘴唇里从来不会说出想念。那个雨夜里突然出现的人是另一个人,那个黄昏里亲吻他的人是另一个人,那个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的人……是另一个人。
夏知予越想越难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些原本珍藏的甜蜜回忆,此刻全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割着他的心。他以为沈砚辞终于回头了,他以为那些冷漠和拒绝终于过去了,他以为他们之间终于有了可能——可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一场由另一个人格制造的、残忍而温柔的幻觉。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划过脸颊。
方旭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纸巾,整个人慌得不行:“予予?你别哭啊,你小叔最见不得你哭了,回头还以为是我欺负的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和心疼,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却对着一个流泪的年轻人手足无措。
夏知予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却怎么也止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他想起沈砚辞发来的那条消息——“如果那个人再找他,让他小心点”。沈砚辞在担心他的安全,在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保护他,而他自己呢?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别人去救那个他想救的人。
这种感觉比任何一次实验失败都要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