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伯乐赶到沈砚辞的公寓时,正是午饭时间。
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沈砚辞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他穿着居家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起来和平常那个冷静自持的沈总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不是那条微信,夏伯乐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午餐邀约。
“来了?”沈砚辞放下刀叉,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清明,表情平静,但夏伯乐注意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熬夜造成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消耗感。
“坐,一起吃点?”
“吃个屁。”夏伯乐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你发的那条信息,怎么回事?”
沈砚辞动作一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吓到你了吧?”
“何止吓到我。”夏伯乐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予予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他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脸色有多白?”
沈砚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放下刀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在哪?”
“方旭陪着。”夏伯乐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他’,还在吗?”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自我意识很强,每次都会隐匿踪迹。我安装的视频监控和定位完全没用,数据会被篡改,甚至会出现几个小时的空白期。”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就像……他在这个身体里,拥有比我更高的权限。”
夏伯乐眉头紧锁,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这不符合常理。人格切换通常会有生理指标的变化——心率、瞳孔、肌肉张力,你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沈砚辞叹了口气,“可以肯定的是,他见了予予。”
说到这里,沈砚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闪烁很短暂,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夏伯乐捕捉到了。
作为发小,他太了解沈砚辞了。那家伙从小到大撒谎的时候,右眼的睫毛会微微颤动——这是连沈砚辞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体记忆。
“他见予予干什么了?”夏伯乐不动声色地问,“聊了什么?”
沈砚辞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没说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右眼睫毛,颤了一下。
夏伯乐眯起眼睛。
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刻意隐瞒某些细节。
“行吧。”夏伯乐没有当场拆穿他,而是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沈砚辞的脸。
“既然情况这么严重,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辞顿了一下说:“我打算请那个国际上的心理专家来一趟。你会介意吗?”
“你是说……冯洪恩,冯医生?”夏伯乐愣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砚辞干笑了两声:“咳,对,就是他……他在业界是顶尖的。这种复杂的案例,只有他能搞定。”
“我不介意。”他说,“只要能治好,谁来看都行。”
“好,你能帮我联系他吗?”沈砚辞如释重负。
夏伯乐故作轻松道。“你放心,冯洪恩那个人……还是挺念旧情的,他肯定会飞过来。”
“那就拜托你了。”沈砚辞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在他来之前,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又失控了,记得提醒予予,离我远点。”
“好。”夏伯乐站起身,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予予那边我会稳住。”
他说完转身离开,门关上了。
沈砚辞独自坐在餐桌前,重新拿起刀叉。牛排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薄膜,看起来毫无食欲。
他没有再吃。
他放下刀叉,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清冷、克制、面无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张脸之下,还藏着另一张脸。
那张脸会笑,会怒,会做出他永远不会做的事。
而那张脸见过夏知予。
至于见了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沈砚辞闭上眼睛。
他不愿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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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伯乐回到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邮件写了一版又一版,删了写,写了删。
“冯老师,别来无恙”太正式。“老冯,江湖救急”太轻浮。“洪恩,好久不见”——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全部删掉了。
夏伯乐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沈砚辞。
夏伯乐做好心理建设,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冯老师,救命。不是我的命,是我一个朋友的。你能来一趟华国吗?条件你开。”
发送。
手机几乎是在发送的同一秒就震动了。
“几号到?”
夏伯乐愣了一下。他以为至少要等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他甚至做好了冯洪恩根本不会回复的准备。
“你能来?”
“地址发我。不用接机,我自己过去。”
夏伯乐盯着屏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
“谢谢你,冯医生。”
对方没有回复。
做完这些他给夏知予发了微信“砚辞现在很清醒,我已经联系了国际上最好的医生。”
“你先回家休息,别担心,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小叔,不要自己扛着,知道吗?”
看到这条信息,夏知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方旭,眼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叔说……他没事了。”
方旭也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就好。走吧,我送你回家,今晚好好休息。”
夏知予点了点头,跟着方旭走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