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个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再也没有亮起过红色的数字。夏知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试图用高密度的数据流来麻痹大脑,但每当离心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或者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99%的那几秒空白里,那个念头就会像疯长的野草一样钻出来——
他在干什么?那个人格消失了吗?现在的沈砚辞,是清醒的,还是沉睡的?
夏知予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不敢。
小叔夏伯乐那句“小心点”像是一道紧箍咒,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怕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会唤醒那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又怕如果不发消息,砚辞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断联。
这种患得患失的焦灼感,比实验失败更让人煎熬。
为了逃避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夏知予的生活被迫回归到了最简单的两点一线:实验室、酒店。
晚上回到酒店,周也总在微信里滴滴他。“来来来,上号!今天带你飞。”
周也并不嫌弃他菜。夏知予操作迟钝,走位经常失误,但在周也的强力掩护下,他们竟然也能打出一波漂亮的连胜。
“漂亮!予哥你这波预判绝了!”周也兴奋地拍着大腿,完全没注意到夏知予只是机械地按着按键,眼神甚至有些空洞。
夏知予勉强扯了扯嘴角,配合着说一句“大腿带飞太爽啦!”。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黑着,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左等右等,却怎么都等不来这个人。
直到冯医生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夜色已深,夏知予刚洗完澡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如同惊雷。
他几乎是扑过去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沉寂了两天的头像上,赫然挂着一个鲜红的小红点。
心跳在那一瞬间失控地加速,夏知予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颤地点开了对话框。
不是冷冰冰的公事通知,也不是那个“沈砚辞”式的警告。
发信人是“清”。
“小予,睡了吗?”
夏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他才颤抖着手指回复:“没。”
几乎是秒回。
“我在楼下,能下来走走吗?就一会儿。”
夏知予抓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酒店楼下的花园里,夜风微凉。沈砚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倚在路灯下抽烟。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落寞而温柔的轮廓。
看到夏知予跑过来,他掐灭了烟头,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夏知予停在他面前,喘着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阴鸷,只有一片坦荡的深情。
“吓到了?”他轻声问。
夏知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沈砚清叹了口气,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知予的眼睛,“你在怕那个‘疯子’,怕那个所谓的‘副人格’。”
夏知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砚清没有追,只是苦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小予,看着我。那个‘疯子’也是我,那个‘怪物’也是我。但我现在站在这里,只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告白。
“第一次见你,是在爱丁堡的学术交流会上。那时候你站在台上讲课题,阳光正好落在你的眼镜框上,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第一眼,我就栽了。”
夏知予愣住了,记忆回溯到两年前,那时候他竟然去过爱丁堡,但他以为对方根本没注意过自己。
“第二次,是伯乐新车发布会结束,在酒店里。”沈砚清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那天我失控了,亲了你。你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拒绝。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夏知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后来加上微信,每一次找你,每一次靠近,都是我。不是那个‘他’,是我沈砚清。”
沈砚清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夏知予冰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予,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夏知予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去,或者说,他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痛苦,只留下了对夏知予纯粹的爱意。
“可是……”夏知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只是……”
“你想说我只是一个人格。”沈砚清打断了他,语气坚定,随即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所以我才怕。”
他低下头,不再看夏知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找了冯洪恩。那是国际顶尖的心理医生,专门对付像我这样的人。我没胜算的。”
夏知予的心脏猛地一缩。
沈砚清抬起头,眼眶微红,像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孩子,死死抓着夏知予的手:“你能不能陪陪我?陪我最后这段时光,直到我的意识尽头。我不想被抹杀得无声无息,小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夏知予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个人的爱意太直白,太滚烫,又太脆弱,烫得他不知所措,又软得心疼。
“我……我需要想一想。”夏知予低声说道,抽回了自己的手,却不敢用力。
沈砚清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好。我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回到酒店房间,夏知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机屏幕亮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叔夏伯乐。
这件事太复杂,太危险。如果让小叔知道沈砚清的真实想法,知道他的脆弱和深情,恐怕会直接切断他们所有的联系,甚至加速他的“死亡”。
这一夜,夏知予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