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老宅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
夏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他的脑海里全是家宴上的沈砚辞——或者说沈砚清——那个隐忍的眼神。
“吱呀”一声轻响。
那是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夏知予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他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已经翻进了房间,反手将窗户关好,拉上了窗帘。
借着月光,夏知予看清了那张脸。
是沈砚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意,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沈先生……”夏知予的声音有些颤抖。
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沈砚清紧紧地抱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夏知予的肩窝,呼吸急促而紊乱。
“小予……”
这一声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眷恋,听得夏知予眼眶一热。
“你终于来了。”夏知予反手抱住他,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衬衫,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砚清的衣襟,“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三天了,你整整三天都没有出现。”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过了许久,他才稍稍松开夏知予,捧起他的脸,借着月光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砚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知予看着他,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晚上……你和冯医生说了什么?”夏知予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抚过沈砚清的眉心,“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沈砚清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夏知予的视线。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你骗我。”夏知予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的眼神不对。沈先生,你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除非……除非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沈砚清沉默了。
他看着夏知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爱意,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后悔了。
后悔跟冯洪恩说得那么决绝,后悔说出“垮掉就垮掉”那种话。
因为他看到了夏知予的眼泪。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消失了,夏知予顶多难过一阵子,然后就会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中去。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担惊受怕、眼含热泪的人,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消失,对夏知予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更让他痛苦的是,冯洪恩说得对。
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种被撕裂、被吞噬的感觉,最近越来越强烈。每一次醒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小予。”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笑脸,“真的没事。冯医生只是……提醒我注意身体。”
“真的吗?”夏知予显然不信。
“真的。”沈砚清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不想让夏知予知道真相。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幽灵。
不想让他知道,这具身体里正在发生一场残酷的战争,而战争的代价,就是他的存在。
“沈先生。”夏知予突然抱紧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砚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紧紧回抱住夏知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好。”他轻声应道,“我答应你。”
这是一个谎言。
但他不得不说。
因为他想留住这一刻的温存,哪怕是用谎言编织的。
“睡吧。”沈砚清将夏知予抱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你不走吗?”夏知予抓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
“不走。”沈砚清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今晚,我是你的。”
夏知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沈砚清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冯洪恩。
内容:明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我有事找你。
发送成功。
沈砚清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锁屏键。
他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冯洪恩是医生,那他就要去找医生,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唯一的解药。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为了夏知予。
为了不让这双眼睛流泪。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人,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等我。”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融入黑暗之中,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唯一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