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终于熄灭。
沈砚清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靠在电梯冰冷的轿厢壁上滑坐下来。他闭着眼,试图将那股几乎要将大脑撕裂的剧痛强行压下去。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但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夏知予熟睡的照片时,嘴角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丝弧度。
冯洪恩说得对,这具身体正在排斥他,每一次强行占据主导权,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不在乎。他只要七天。
他用沈砚辞的名义向董事会发了封邮件,声称要带核心机密文件去海外闭关一周,切断一切通讯。然后,他动用私人关系,租下了一架湾流G650,目的地是南太平洋上一座不知名的私人岛屿。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夏知予被一阵轻柔的吻唤醒。
“唔……沈先生?”夏知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他发现自己并不在老宅的房间,而是在万米高空的私人飞机上,身下是柔软得令人陷落的羊毛毯。
“醒了?”沈砚清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把牛奶喝了,我们快到了。”
夏知予没有接牛奶,而是伸手抚上了沈砚清紧绷的下颌线。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痛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砚清握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掩盖住那一瞬间的僵硬:“不痛。只要能带你走,就不痛。”
夏知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眼前这个鲜活的“沈砚清”,很快就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彻底流尽,消失在那个名为沈砚辞的躯壳里。
但他压下心底的担心和疑问,什么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杯牛奶,乖巧地喝了一口。
“宝贝,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既然留不住未来,那就把这七天的每一秒都活成永恒。
飞机降落在一条简易跑道上。推开机门,湿热海风夹杂着咸腥味和热带花卉的甜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被蔚蓝海水包围的孤岛。岛上只有一栋白色的木质别墅,周围种满了椰子树和不知名的热带花卉。没有管家,没有佣人,甚至连信号塔都没有——除了沈砚清带来的那台卫星信号发射器。
沈砚清牵着夏知予的手,走下舷梯,赤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
夏知予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轻声说:“这里真好,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当下。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沈砚清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也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副人格,他只是一个热恋中的男人。
他帮夏知予涂防晒霜,指尖滑过夏知予光洁的脊背,引起一阵阵战栗;他陪夏知予在海里冲浪,被浪花打翻后两人在水里大笑拥吻;晚上,他们就在露台上吃烧烤,沈砚清笨手笨脚地烤焦了牛排,夏知予却吃得津津有味。
“沈先生,你笑起来真好看。”夏知予托着腮,看着正在开红酒的沈砚清,眼神专注得像是要将这一刻刻进脑海里,“以后要多笑笑。”
沈砚清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知道夏知予口中的“以后”是不存在的,但他贪恋这个谎言。
“好。”他轻声说,将倒满红酒的杯子推到夏知予面前,“以后……多笑笑。”
夜深了,海浪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沈砚清从身后抱着夏知予,手臂勒得很紧,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小予,”他在黑暗中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忘记我吗?”
夏知予心头一紧,转过身抱住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不会。”夏知予的回答坚定得不容置喙,他收紧了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沈砚清的肉里,“如果离开了,我会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骨血里。
他要消失了。冯洪恩说过,那是不可逆的“格式化”。但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贪恋夏知予毫无保留的爱。
第二天清晨,沈砚清醒得很早。
头痛欲裂。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脑神经。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夏知予,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露台上,从口袋里掏出冯洪恩给他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看着远处翻滚的海浪,自言自语道:“只能撑六天了。”
“沈先生?”
身后传来夏知予的声音。沈砚清迅速将药瓶藏进口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完美的笑容。
夏知予光着脚跑过来,扑进他怀里,脸颊蹭着他微凉的睡衣布料。他没有问药瓶的事,只是伸手抱住了沈砚清的腰。
“今天的海风有点凉。”夏知予说,声音闷闷的。
沈砚清低头,看到夏知予紧握的拳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你手里藏着什么?”夏知予问。
沈砚清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他昨晚趁夏知予睡着时,用岛上找到的一枚贝壳和银丝临时打磨的,粗糙,却透着独特的美感。
“送你的。”沈砚清拉过夏知予的手,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虽然不值钱,但这是沈先生亲手做的。”
夏知予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瞬间红了。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Q loves Y. Forever.”(清爱予。至死不渝。)
“沈先生,你是不是……”
“别哭。”沈砚清吻去他的眼泪,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这只是个约定。小予,我们在这里结婚,好不好?”
夏知予用力地点头,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带着一丝咸涩的泪水。
海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沈砚清拿出手机,对着那枚贝壳戒指拍了一张特写,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夏知予熟睡的侧脸。
他打开朋友圈,写下一行字:
“Day2. 我们的婚戒。虽然简陋,但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夏知予,我爱你。”
发送。
他看着那条朋友圈,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他就要把这个完美的夏知予,还给那个残酷的现实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