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他回绝了国外导师的邀请，决定在国内读博。
方氏的那个项目已接近收尾，只需做好交接，他就可以投入到另一个环境里，去搞他的科研事业。
这几天，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高效、冷静地处理着所有数据模型。方旭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变得沉默寡言，眼底总是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忍不住问他：“予予，项目快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夏知予正在整理最后一份报表，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我申请了国内A大的博士，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入学。”
“你不走了？”方旭有些惊讶，“你之前不是最向往国外的学术环境吗？”
“以前是。”夏知予低下头，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枚用透明鱼线串起来的贝壳戒指上，“但现在，我想留在这个城市。”
方旭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知道夏知予是为了谁。
那天下午，夏知予去沈氏集团送交接文件。
总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秘书刚想通报，门却开了。沈砚辞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厉。
“沈总。”夏知予恭敬地喊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喊一个陌生人。
沈砚辞看到是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几天，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早上的画面——夏知予眼角的泪痕，那句“谁更可悲”，还有他转身离开时，胸口那股莫名的窒息感。
“文件放下吧。”沈砚辞的声音冷淡，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夏知予苍白的侧脸上。
“是。”夏知予放下文件，转身欲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等。”沈砚辞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予予……一起去吃饭吧？”
夏知予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抱歉，我有安排了。”
他不知道怎样面对沈砚辞。此刻看到他，他还是会想到他的爱人。那个会在阳光下对他笑，会带他去游乐场，会用贝壳给他做戒指的沈砚清。
而眼前的沈砚辞，西装革履，冷漠疏离，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沈砚辞被他的拒绝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那晚上呢？晚上总该有空了吧。”
“晚上也有安排。”夏知予的回答依旧简短而坚决。
他不想和他有任何私下的接触。每一次见面，都像是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沈砚辞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手指紧紧攥成拳。
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见到他。
……
晚上。
沈砚辞破天荒的准时下班。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到了夏知予的公寓楼下。
他明知道沈砚清曾跟夏知予在这里同居过，当他用指纹打开房门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那些属于另一个人的甜蜜回忆，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后悔五年前把他放逐海外，更后悔他当年莫名其妙的谈恋爱。他沉浸在无尽的后悔中，仿佛被一张名为“过去”的网牢牢困住。
房门开了，夏知予提着从超市买来的菜，看到客厅里的人影，心里一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夏知予吓了一跳，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
沈砚辞抬起头，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回来了？”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家。
夏知予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用指纹开的锁。”沈砚辞指了指门锁。
夏知予的心猛地一沉。
沈砚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夏知予在想什么，想那个已经消失的、温柔的他。
“予予，”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我只是想见你。”
夏知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择菜。
他不想和他说话。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会崩溃。
沈砚辞没有离开，而是厚着脸皮跟进了厨房。
“你买了什么菜？”他问道，试图找些话题。
夏知予没有理他，只是继续择菜。
沈砚辞也不恼，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我是你的邻居，不是吗？”他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笨拙的试探，“吃顿饭不过分吧。”
夏知予择菜的手顿了一下。
邻居。
他把他当成邻居。
“随便你。”他冷冷地说道，没有回头。
沈砚辞笑了。
他知道，夏知予没有赶他走。
这就够了。
他看着夏知予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满足。
想到夏知予和沈砚清在这里生活的画面，他的心一阵抽痛。那些他未曾参与的时光，那些他错过的温柔，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错过了太多。
“我来帮你吧。”他说着，伸手去拿夏知予手里的菜。
夏知予躲开了。
“不用。”他冷冷地说道，“我自己来。”
沈砚辞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没有生气，只是继续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知道，夏知予需要时间。
他愿意等。
哪怕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他也要待在他身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切菜声。
沈砚辞看着夏知予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一阵悸动。
“予予，”他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吗？”
夏知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沈砚辞笑了。
他知道，夏知予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
他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执着。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用冷漠和疏离去伤害他。
他要让他知道，他爱他。
不是沈砚清，不是任何人。
是他，沈砚辞。
那个曾经把他推开，现在却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