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消失后的第一天。
夏知予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里起舞。
他给了自己一整天的时间,去悲伤,去怀念,去告别。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点开了那个蓝色的头像,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小红点的头像。
他点开朋友圈,手指轻轻滑动,时间开始倒流。
最新的动态停留在“Day 7. 最后的夜晚。夏知予,我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那是沈砚清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眷恋。
再往前翻。
“Day 6. 给你放的烟火。小予,你笑起来的样子,比这漫天星火还要耀眼。我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配图是一张夜景,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而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侧影,那是夏知予。他正仰着头看烟花,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那是沈砚清偷拍的。
夏知予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眼眶瞬间红了。
再往前。
“Day 5. 睡着了的小猪。小予,你的睫毛好长,像蝴蝶的翅膀。真想就这样看着你,一直到天荒地老。”
配图是一张特写。
那是夏知予午睡时的样子。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毫无防备,乖巧得像个孩子。
夏知予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记得那天,他太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沈砚清的外套,而沈砚清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再往前。
“Day 2. 我们的婚戒。虽然简陋,但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夏知予,我爱你。”
配图是一张照片。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无名指上戴着两枚用贝壳和银线做成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沈砚清在海边,用捡来的贝壳和银线,亲手给夏知予做的戒指。
再往前
“听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自拍。
背景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前景是两张靠得很近的脸。夏知予闭着眼,睫毛轻颤,而沈砚清正低头吻着他,眼神里满是虔诚与深情。
夏知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晚上的温度。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人。
再往前。
“游乐园”配图是夏知予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笑得眉眼弯弯。
再往前。
“小予,你吃辣的样子,像只被辣到的小松鼠,可爱死了。”
配图是一张夏知予正在吃火锅的照片。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被辣得通红,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却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字一句地看,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手机屏幕。
他哭了一上午,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眷恋、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了这场无声的告别里。
到了下午,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的自己,轻轻地笑了。
他很知足。
真的,足够了。
哪怕沈砚清已经消失了,哪怕沈砚辞永远都不会记得,但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深情的告白,都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个月的时光,是沈砚清用生命换来的,是他偷来的幸福。
他拥有了沈砚清全部的爱,也得到了沈砚清最郑重的告别。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更多了。
他重新振作起来,因为他知道,沈砚清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关掉手机,将那只贝壳戒指握在手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沈先生,”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我会好好的。”
“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夏知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砚清温柔的笑脸。
“晚安,沈先生。”
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砚清站在海边,手里拿着那枚贝壳戒指,对他笑着说:“小予,等我。”
夏知予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但他没有难过,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清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海的尽头。
“我会等你的。”
他在梦里轻声说道。
“无论多久,无论你是谁,我都会等你。”
……
与此同时,沈砚辞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他烦躁地解开领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夏知予那句“谁更可悲”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书房,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红木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地躺着一只木雕小狐狸。
那是六年前,夏知予要送给他的。当时摔掉了一只眼睛,他修好了,却随手就把它丢进了抽屉里,一锁就是好几年。
沈砚辞拿起那只小狐狸,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那是少年人笨拙的心意。
看到它,总是让沈砚辞想到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那是夏知予永远的痛,也是他永远的枷锁。
可现在,看着这只小狐狸,他的心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想起了五年前夏知予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决绝。
他想起了那天早上醒来时,夏知予眼里的绝望。
还有昨天早上他说的话。
原来,那个副人格替他把不敢说出口的爱意说了,替他把不敢做的事做了。
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用冷漠和疏离,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我喜欢他。”
沈砚辞看着那只小狐狸,终于承认了这个被他压抑了多年的事实。
他喜欢夏知予。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是想要占有他,想要拥抱他,想要让他只看着自己的那种喜欢。
“沈砚清……”沈砚辞握紧了那只小狐狸,指节用力到发白,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和悔恨,“你凭什么……凭什么抢走他?”
窗外,夜色深沉。
沈砚辞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小狐狸,像攥着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