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实验室的项目已经交接完了,申博的时间线又拉得很长,夏知予刚好空出了一段空白期。与其在国内等待,不如去把国外那个跟了一半的项目做完。
收到导师邮件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订了最近的航班。除了护照和几件换洗衣物,没带走任何东西。
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承载了他最狼狈的五年,也是他如今重新出发的起点。
飞机冲入云霄的那一刻,巨大的推背感袭来。夏知予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五年前离开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五年前去D国时,他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阴霾。
但现在,心态完全不同了。
他成长了,也释怀了。他可以很坦然地接纳那段痛苦时光,将其视为勋章而非伤疤。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沈砚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手指悬停了片刻,然后果断地按下了关机键。
……
国内,沈砚辞今天一整天都没收到夏知予的回信。
但他并没有多想。
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沈砚辞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领带。以前的夏知予只要一进实验室,就像个钻进洞里的兔子,雷打不动。有时候为了盯一组数据,他能连着十几个小时不回消息,连饭都忘了吃。
“大概又是做到关键步骤了吧。”
沈砚辞无奈地笑了笑,那种等待的焦灼感被一种习惯性的宠溺取代。他熟练地吩咐司机去订了夏知予最爱的那家下午茶,甚至还特意嘱咐了少糖,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当那个“送外卖的”。
下午三点,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研究所楼下。
沈砚辞提着精致的定制礼盒,步履轻快地穿过走廊。路过几个熟悉的博士生时,他还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种熟稔劲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然而,当他走到那个熟悉的工位前时,脚步猛地顿住。
笑容僵在了脸上。
工位是空的。
不是那种暂时离开的空,而是彻底清理过的空。
没有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堆积如山的文献资料,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陈磊。”
沈砚辞叫住了正要抱着文件出门的负责人,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的紧绷,他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夏顾问呢?还在里面开会?”
陈磊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顺着沈砚辞的手指看去。
“沈总,您不知道吗?”陈磊有些诧异地挠了挠头,“夏顾问昨天就把工作交接完了,今天没来。”
“交接完了?”
沈砚辞手里的咖啡盒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去哪了?休假?”
“这……夏顾问没细说,只说是个人行程,让我们把后续的报告发给他的邮箱。”陈磊看着沈砚辞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沈砚辞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恐慌感瞬间蔓延。
不告而别。
他不要我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沈砚辞的大脑。
他疯了一样翻找夏知予的联系方式,最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冲到了夏伯乐面前。
“予予呢?”沈砚辞死死盯着正在喝茶的夏伯乐,眼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夏伯乐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哦,予予啊,他出国了。”
“出国?!”沈砚辞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什么时候的事?去多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天走的。”夏伯乐看着他那张惨白又愤怒的脸,也跟着担心起来。
沈砚辞感觉天旋地转。他颤抖着手拨通了夏知予的电话。
大洋彼岸,夏知予刚调整好酒店的网络,手机就震动起来。
“予予。”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慌,“为什么出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里?”
夏知予坐在异国他乡的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在D国。继续导师的项目。”
“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沈砚辞急切地追问。
“时间不确定。”夏知予淡淡地回了一句,“就这样吧,网络不太稳定。”
“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沈砚辞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冰冷的忙音。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砚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猫咪的头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得厉害。他想再打过去,想听夏知予的声音。
可是,他不敢。
他怕夏知予再次挂断,怕那个冰冷的“嘟——嘟——”声再次响起。
他靠在夏伯乐办公室的门上,几乎站不住了。
“予予他不要我了。”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夏伯乐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砚辞。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沈总,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砚辞,你别这样。”夏伯乐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纸巾,“予予他……只是去国外做项目,不是不要你了。”
“他不要我了。”沈砚辞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连告别都没有,他就走了。”
“他那个项目回国前跟了一半。”夏伯乐试图开导他。
“他只是去工作了,没有不要你。”
“你也不希望他热爱的事业半途而废吧”
沈砚辞靠在墙上,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予予……”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你别不要我……”
夏伯乐看着沈砚辞濒临崩溃的样子,眉头紧锁,立刻拨通了冯洪恩的电话。
“冯老师,你马上过来一趟。”夏伯乐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砚辞的状态很不好。”
没过多久,冯洪恩匆匆赶来。他看着沈砚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一片药,递给他。
“砚辞,先吃片药,睡一觉吧。”冯洪恩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沈砚辞机械地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没过一会儿,药效发作,他靠在沙发上,渐渐睡着了。
夏伯乐看着睡着的沈砚辞,心里五味杂陈。他马上打通了夏知予的电话。
“你竟然没跟他说?”夏伯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急成什么样?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我都担心他再分裂出一个人格来。”
夏知予轻笑了一声,手指卷着窗帘的流苏:“他当然要着急了。”
“予予,你……”
“小叔,”夏知予打断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动点心思,照他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都不知道要被他追到什么时候。”
“闹归闹,别太过了。我真担心他承受不住。”夏伯乐提醒。
“小叔,你帮我看着点他。”他到底还是担心沈砚辞。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