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砚辞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作风,照旧开会工作,好像前一天那个狼狈的人不是他。
接下来的一周,他几乎没怎么睡,没日没夜的工作,隔着时差,每天早中晚也要给夏知予发问候短信。
夏知予看到就会回。
夏知予以为这个人不出三天就会飞到D国,结果一周都没提来D国的事,要不是夏伯乐跟他说沈砚辞公司关键时期,走不开,他都以为自己这波追逃游戏搞砸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投影仪运作的微弱嗡鸣。长桌尽头,沈砚辞单手支着下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很慢,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对面几位董事的心口上。
“沈总,关于剥离非核心资产这一块,几个老股东意见很大。”一位分管行政的副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开口,“尤其是城南的老厂区,那是沈父当年起家的地方,如果这时候挂牌出售,恐怕会引起内部动荡。”
“动荡?”沈砚辞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留着那个每年亏损两千万的烂摊子才叫动荡。股权改革就是要刮骨疗毒,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随手在文件上画了一个圈,那是关于新业务板块的重组方案,也是他这一周没日没夜推导出来的结果。
“另外,关于员工持股平台的份额分配,”沈砚辞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技术部的比例再提五个点,行政部砍掉一半。”
这番话一出,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吱声。沈砚辞这一手“杀伐决断”,直接把那些想混日子的人的路给堵死了。
“散会。”
沈砚辞合上文件夹,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背才微微垮了一些。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D国现在应该是早晨。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夏知予昨晚发的【晚安】还停留在那里。
沈砚辞打字:【早安,D国今天冷吗?】
发完消息,他并没有等回复,而是立刻叫来了秘书:“把法务部总监叫来,我要看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这一周,他就像个旋转的陀螺。白天要应付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的刁难,晚上要审核堆积如山的改革文件,只有零碎的时间能用来想念大洋彼岸的那个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知予:【早呀!今天降温了,外面开始下雪了,好冷好冷!】
紧接着是一张图,照片里,少年穿着厚实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裹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背景是D国街头,细碎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过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导师说我们那个项目数据跑通了!超级顺利!】
沈砚辞看着那张照片,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寒意,但少年眼里的光却像一团火,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想象着夏知予现在的样子,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像一条在知识海洋里遨游的小鱼,欢快地摆着尾巴。
沈砚辞回复:【多穿点,别冻着。】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累了就休息,别太拼命。】
夏知予很快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裹着被子。
沈砚辞看着那个表情包,眼底的疲惫似乎都被治愈了一些。
他确实走不开。
现在的公司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阵痛期,股权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他敢在这个时候离开,那些蛰伏的资本鳄鱼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这一周的布局撕得粉碎。
他必须稳住大盘,把该清理的障碍清理干净,把该拿到的股权拿到手,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飞过去找他。
深夜十一点,集团总部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沈砚辞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越洋视频会议,那是为了安抚几家海外资方,确保他们在股权改革期间不会撤资。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端起桌边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这一周,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把那些倚老卖老的股东怼得哑口无言;晚上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审核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和法律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份文件:“沈总,这是您要的城南厂区资产评估报告。”
沈砚辞接过文件,动作一顿,随即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夏知予刚刚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和背景里隐约的风声:“沈叔叔,你看!下雪了!好大的雪!”
紧接着是一张短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画面里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还有少年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他对着镜头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模糊了镜头,又很快散去,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导师说,这个项目做得太漂亮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案例。”夏知予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还说要给我放个大假,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沈叔叔,你说我要不要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或者去北欧看极光?……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沈砚辞看着视频里那个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回复了一条语音,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难得的温柔:“只要有你,去哪里都可以。”
发完这条,他又补了一句文字:【项目做完了,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夏知予很快回了消息:【遵命!沈叔叔也要注意身体,别总是熬夜。】
沈砚辞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他确实走不开。
股权改革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城南厂区的资产剥离、新业务板块的重组、员工持股平台的搭建……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必须亲自坐镇,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必须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然后飞到他身边。
沈砚辞拿起钢笔,在城南厂区的资产评估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