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砚辞睡得很沉,梦里全是D国漫天的飞雪,和雪地里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的少年。
醒来时,窗外天色微亮。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并没有那种刚醒时的迷茫,沈砚辞的大脑瞬间清醒,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重新启动了程序。他起身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带着淡淡青黑、却眼神锐利的男人,扯松了领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法务总监的电话。
“协议改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声,紧接着是法务总监略显疲惫却恭敬的声音:“沈总,按照您的要求,城南厂区的资产剥离条款已经重新拟定,老股东那边的签字也拿到了。股权转让协议随时可以签署。”
“好。”沈砚辞的声音冷淡而有力,“半小时后,我要在会议室看到所有文件。另外,通知董事会,今天的临时会议,谁不到场,就视为自动放弃投票权。”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秘书的内线:“帮我订一张最快去D国的机票。另外,把这一周所有积压的非紧急文件全部封存,等我回来处理。”
“是,沈总。”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一向以工作为重的沈砚辞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需要为您安排随行人员吗?”
“不用。”沈砚辞整理了一下袖扣,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是私事。”
上午九点,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公司的高层和外部律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沈砚辞身上。
沈砚辞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各位,”沈砚辞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关于集团股权改革的最终方案,大家应该都已经看过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城南厂区的资产剥离,是为了甩掉包袱,轻装上阵;新业务板块的重组,是为了抓住未来的风口;而员工持股平台的调整,是为了让真正干活的人拿到应有的回报。”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有各自的顾虑和利益。”沈砚辞顿了顿,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但我要强调的是,这次改革,势在必行。谁支持,我欢迎;谁反对,我也不强求。不过,反对的人,可以拿着手里的股份,按照评估价的1.2倍,套现离场。”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1.2倍?
这简直是把钱往人怀里塞!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老股东们,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亮了。他们之所以反对,无非是怕改革后自己的利益受损,现在沈砚辞直接给出了一个如此优厚的退出条件,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沈总,这……”一位老股东试探性地开口,“这1.2倍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沈砚辞淡淡地打断他,“这是对各位过去为公司所做贡献的感谢。但机会只有一次,过了今天,这个价格就作废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各位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所有人的签字。”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一位老股东率先打破了沉默:“沈总,我签!”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分钟,所有文件上都签满了名字。
沈砚辞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这群人,果然都是唯利是图。
不过,这样也好。
他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散会。”
沈砚辞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秘书已经将他的护照和机票送到了桌上。
“沈总,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三点的航班,直飞D国。”
“好。”沈砚辞拿起护照,塞进公文包里,“公司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
“是,沈总。”秘书看着自家老板那张难得露出一丝急切的脸,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您这次去D国,是去见夏先生吗?”
沈砚辞动作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嗯,去见他。”
下午三点,飞机准时起飞。
沈砚辞在万米高空上度过了漫长的十四个小时。他没有休息,而是在处理最后的交接邮件,同时计算着D国的时间。
D国比国内慢七个小时。
他到达的时候,刚好是D国时间的下午五点半。
那是夏知予实验室下班的时间。
沈砚辞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跳动,嘴角微微勾起。他要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飞机落地时,D国的天空正飘着细雪。
沈砚辞没有托运,拎着公文包直接出了机场。黑色的轿车在雪地上疾驰,车轮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
五点半。
车子停在了D国大学理工科的实验楼下。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建筑,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门口挂着几盏昏黄的路灯。雪花在灯光下飞舞,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沈砚辞推门下车,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瞬间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紧了紧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站在路灯下,目光紧紧盯着实验室的大门。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站在雪地里、气质卓绝的东方男人。
沈砚辞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的少年。
五分钟过去了。
实验室的大门终于开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走了出来,正在讨论着实验数据。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