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异国他乡难得放晴。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夏知予蹲在行李箱前,手里叠着最后一件羊绒衫。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贴了上来。沈砚辞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都收拾好了?”
“嗯。”夏知予微微后仰,靠进他怀里,“机票订好了,明天的航班。”
这次回国,身边有了沈砚辞,连回程都是这位日理万机的沈总亲自接送,心境与半年前那次的满心疮痍,早已天差地别。
飞机降落国内时,正值小年。他们没有回各自的父母家,而是直接去了沈砚辞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推开门,屋内暖意融融。负责整理的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餐,而客厅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像一座等待开启的宝藏山。
夏知予换好鞋,目光瞬间被那些盒子吸引,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辞脱下大衣挂好,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低声诱哄:“宝宝,先吃饭还是先拆礼物?”
“当然先拆礼物了!”夏知予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身就往餐桌旁凑。
沈砚辞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依你。”
第一个盒子很大,拆开层层泡沫纸,里面躺着一个限量版的动漫手办。那是夏知予念叨了很久却没抢到的款式,他惊喜地抱在怀里,抬头给了沈砚辞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条围巾,柔软的羊绒触感极佳,正是他现在急需的。
第三个盒子不大,却很有分量。打开一看,是一台最新款的相机。夏知予喜欢摄影,这台相机是他看了很久评测,却因为价格有些犹豫的型号。
第四个盒子是扁平的,里面是一本绝版的画册,封面是他最喜欢的画家作品集,早已在市面上难觅踪迹。
第五个盒子则小巧玲珑,打开后是一对耳钉,设计成小小的雪花形状,晶莹剔透,精致可爱。夏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之前和沈砚辞逛街时随口提过一句觉得好看的款式,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夏知予惊喜连连,每拆开一个都像发现了新大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抬起头,看着沈砚辞,眼里满是感动:“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些……”
沈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温柔:“你喜欢的,我都记得。”
最后,是一个丝绒质地的深蓝色小方盒,被压在最下面。夏知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
一枚设计简约却极具质感的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戒圈光滑明亮,内侧似乎刻了什么字,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又温柔的光泽。
夏知予下意识地想拿起戒指看个仔细,却被沈砚辞先一步拿了起来。他没有立刻给夏知予,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戒圈内壁,然后才递到他眼前,示意他细看。
借着灯光,夏知予看清了那两行微小的刻字。一行是他的名字缩写“X.Z.Y.”,另一行则是沈砚辞的名字缩写“S.Y.C.”,两个缩写中间,用一个极小的爱心符号连接着。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在爱心的下方,还有一串数字——那是他的生日。
夏知予有些不解地看向沈砚辞,眼神里带着疑惑。
沈砚辞看着他,眸色深沉而温柔,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的指根,声音低沉而笃定:“这是我们认识的时间。”
他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你一出生,我们就认识了。”
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像是一份郑重的承诺,镌刻着独属于他们的印记,从生命的起点就开始纠缠的命运。
沈砚辞牵过夏知予的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过一枚做工粗糙的贝壳戒指,甚至边缘还有些磨手,那是沈砚清送的。沈砚辞只见过夏知予戴过一次,那之后便再也没见他戴过,但他知道,那段过往像根刺,偶尔还会扎一下。
这一次,他要正式地、名正言顺地送他戒指,覆盖掉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
冰凉的金属圈缓缓推进指根,尺寸分毫不差。刻着他们名字和纪念日的内壁,妥帖地贴合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喜欢吗?”沈砚辞低头,虔诚地吻了吻那枚戒指,抬眼时眸色深沉,“以后,只能戴我送的。”
夏知予看着手上的戒指,心里那点残留的阴霾彻底消散,重重点头:“喜欢。”
但他心里想的是,沈砚清的戒指他也会珍藏,就像珍藏那段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
那一晚的饭菜格外可口,两人吃得都很开心。窗外的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春意盎然。
饭后,沈砚辞去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夏知予洗完澡,切了一盘水果,端着小叉子晃悠悠地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夏知予推门而入,见沈砚辞正对着电脑屏幕,戴着耳机,神情严肃。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男人身边,放下果盘,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进了沈砚辞的怀里。
沈砚辞正在开会,感受到怀里多了一团温热馨香的身体,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夏知予显然是故意的。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拿起一块切好的哈密瓜,递到沈砚辞唇边,眼神无辜又勾人,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唇角。
沈砚辞喉结滚动,眼底瞬间涌起暗火。他张口咬住那块瓜,顺便含住了夏知予的手指,轻轻吮吸了一下。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原本静止的画面动了动,一位外籍高管似乎发现了镜头里的异样,疑惑地问道:“沈总?您那边是有客人吗?”
因为刚才的动作,摄像头捕捉到了夏知予半张泛红的脸和那只被沈砚辞握在手里的白皙手腕。
夏知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却被沈砚辞有力地扣住了腰,根本动弹不得。
沈砚辞摘下耳机的一边,并没有遮掩摄像头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屏幕那头的人能更清楚地看到怀里的人。
他神色淡然,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客人。”
屏幕那头的高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沈砚辞看着怀里耳根通红、羞得不敢抬头的夏知予,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对着麦克风清晰地补了一句:
“是我的爱人。”
屏幕那头的高管识趣地笑了笑,简单汇报了几句便迅速结束了会议。夏知予羞愤欲死地想从他腿上跳下去,却被沈砚辞一把按住。
“跑什么?”沈砚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才撩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夏知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我以为你没开摄像头……”
沈砚辞低笑一声,刚想惩罚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狐狸,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书架的一角。
那里摆放着两只木雕。
沈砚辞的目光柔和下来,他想起前段时间自己笨拙地拿着刻刀在书房熬夜的样子。也想起六年前,收到礼物的那天,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可如今,裂痕已被时光和爱意细细填补,甚至比从前更加坚固。
他收紧了手臂,将夏知予更深地揉进怀里,在他耳边低语:“予予,欢迎回家。”
无论走了多远,只要回到这里,他就是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