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
夏聿珩被宋婉宁那句“不同意也得同意”堵得心口发闷,借口透气躲进了书房,在里面生着闷气。
楼下客厅里,宋婉宁正窝在沙发上追剧,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看起来心情颇好,完全没有受到丈夫暴躁情绪的影响。
二楼琴房内,灯光柔和。
夏知予跟着小叔走了进来,坐在钢琴前调试琴凳,叹了口气:“小叔,我爸还生气呢,怎么办呀?”
“害,你爸那脾气你还不知道?来得快去得也快。”夏伯乐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琴谱,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他现在是处于‘老父亲滤镜破碎’的阵痛期,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哦不,是被沈砚辞那只大灰狼叼走了。”
夏知予有些沮丧地垂下眼帘:“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夏伯乐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其实你爸以前经常跟我夸沈砚辞,说他年少有为、行事稳重,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还让我多跟人家学学,少跟那些狐朋狗友瞎胡闹。现在让他把‘别人家的孩子’变成‘半个儿子’,确实有点难以适应,予予,给他点时间,会好的!”
“明天沈叔叔他们来家里,我爸他不会真的焊死大门吧!”夏知予担心道。
“怎么可能?他是气的狠了,程序乱了,已读乱回的状态。”
夏知予决定不去想了,“小叔,我们表演这首曲子怎么样?”
夏伯乐凑过去看了一眼琴谱,打了个响指:“行啊!不愧是叔侄俩,默契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夏知予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键上,流淌出一段温柔的前奏。夏伯乐的嗓音虽然不如专业歌手那般完美,但胜在深情投入。练了几遍之后,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一曲终了,夏伯乐合上琴谱,拍了拍夏知予的肩膀:“予予,年会上你就这么弹。你不用去彩排,保持神秘,等我彩排完了,咱俩再最后过一遍就行。”
就在这时,放在琴谱架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伯乐拿起手机,看到是冯洪恩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予予,今天排练就到这里吧。我要去找我的冯医生了。”
“冯医生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夏知予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叔就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琴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夏知予一个人对着满室寂静发呆。
紧接着,琴架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夏知予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备注——【沈叔叔】。
沈叔叔: [在干嘛?]
沈叔叔: [想你了。]
夏知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指尖飞快敲击:[刚跟小叔练完琴,他现在跑了。][我也想你。]
沈叔叔: [珩哥没欺负你吧?]
夏知予: [气得晚饭都没吃。][不过我妈站我们这边!][可是现在,我饿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一条语音发了过来。沈砚辞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诱哄:“饿坏了?等着,我给你送吃的。”
夏知予吓了一跳,连忙打字:[别!我爸还在家,太危险了!]
沈叔叔: [我有分寸。]
沈叔叔: [半小时后,窗户留条缝。]
夏知予看着这行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窗户?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似乎重叠了。他想起了那个中秋夜,想起了那个曾经占据这具身体、拥有截然不同灵魂的“另一个人”。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扇窗,那个人也是用这种近乎疯狂又执拗的方式,翻越围墙,穿过黑夜,只为来到他身边。
夏知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明明没有那段记忆,为什么在某些时刻,他们的行为轨迹会如此惊人地相似?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现在的他是沈砚辞,今晚为他而来的,是深爱他的沈砚辞。
……
半小时后。
夏家的后院一片寂静,月光如水般倾泻在精心修剪的花园里,树影婆娑。
一道修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围墙边。沈砚辞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扣住墙头的石缝,腰腹核心发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上了墙头。
但他并没有直接跃入二楼露台,因为夏知予的房间在别墅的另一侧。
沈砚辞落地无声,像一只优雅的黑豹,迅速穿过外围的灌木丛,踏入了夏家的私家花园。为了不踩坏宋婉宁精心打理的名贵花草,他不得不放轻脚步,借着高大的观赏树木和假山作为掩护,在花园里穿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穿过花园的小径,终于来到了二楼阳台下方。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光晕的落地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他没有借力跳跃,而是踩着阳台外侧的装饰立柱,几步便攀上了露台边缘,稳稳地落在了窗前。
窗户果然留了一条缝。
沈砚辞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玻璃。
屋里的夏知予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拉开窗户。看到窗外那张笑盈盈的脸时,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怎么真来了……”夏知予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惊喜与惊恐,“穿过花园过来的?没被我爸的保镖发现?”
“没有,别担心。”沈砚辞翻身进屋,动作利落。他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一股鲜香扑鼻而来,“刚打包的蟹粉小笼和海鲜粥,趁热吃。”
夏知予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沈砚辞低笑一声,拉过椅子坐下,却没有把筷子递给夏知予,而是夹起一个小笼包,细心地在嘴边吹了吹,直到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夏知予唇边。
“张嘴。”
夏知予愣了一下,脸颊微红:“我自己来就好……”
“手刚才弹琴累了吧?我喂你。”沈砚辞不由分说地将包子塞进他嘴里,眼神专注而宠溺,“尝尝,味道怎么样?”
夏知予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他含糊不清地点头:“好吃。”
“乖。”沈砚辞满意地笑了笑,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接着又舀了一勺海鲜粥,耐心地吹凉,送到他嘴边,“多吃点,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这种被当成小朋友一样照顾的感觉,让夏知予心里甜得冒泡。他红着脸,乖乖地一口接一口,沈砚辞则在一旁极有耐心地伺候着,动作亲昵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甜味。
等夏知予吃完最后一口,身上也沾染了些许食物的气味。
沈砚辞站起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浴室走,“去洗个澡,舒服点。”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瓷砖上,镜面渐渐蒙上一层薄雾。夏知予刚站定,就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沈砚辞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
“沈、沈叔叔……”夏知予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了,双手抵在沈砚辞胸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洗吧!”
沈砚辞轻笑一声,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慢条斯理地帮他解开衣扣,声音低哑得像是大提琴的尾音:“我的小少爷不需要自己动手,乖,站好。”
夏知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对方摆布。温热的水流淋在身上,沈砚辞的动作细致而温柔,指腹带着薄茧划过肌肤,引起一阵阵战栗。虽然没有进一步的越界举动,但那种被完全掌控、被细致呵护的感觉,让夏知予羞耻得脚趾蜷缩,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好不容易洗完澡,夏知予觉得自己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砚辞拿过宽大的浴巾,将他整个人裹成一个蚕宝宝,然后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啊!沈叔叔,放我下来……”夏知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沈砚辞抱着他走到床边,并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就这样抱着他侧身躺了下去。他将怀里那团软乎乎、散发着奶香的小东西塞进被窝,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长臂一伸,熟练地将人捞进怀里。
夏知予累得眼皮都在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还是强撑着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问:“你不走吗?”
“今晚我不回去了。”沈砚辞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乖,睡觉。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夏知予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安全感爆棚。
“可是……还没做……”意识模糊间,夏知予嘟囔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大概是被刚才浴室的气氛弄得有些紧张,以为会发生什么。
沈砚辞失笑,收紧了手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累了就睡。今天就放过你,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或许是夜深人静让人放松警惕,夏知予很快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沈砚辞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