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砚辞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贪婪地描摹着怀里少年熟睡的轮廓。夏知予睡得很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砚辞动作轻柔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指尖留恋地拂过少年的脸颊,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他穿戴整齐,整理好衣领,趁着夏家所有人都在梦乡,像一只优雅的猫,原路返回,从窗户翻了出去。
六点整。
夏聿珩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服,精神抖擞地从别墅大门走出来晨练。昨晚的气虽然消了一些,但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他打算跑几圈发泄一下。
刚走到后花园的草坪上,一种常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靠近西侧围墙的那片草地上。那里的泥土被踩踏过,留下了一串极淡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墙根底下。
夏聿珩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湿润,新鲜。
他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是夏知予房间的窗户。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连成了一条线。昨晚的争吵、深夜的寂静、还有这串莫名其妙的脚印。
如果是小偷,绝不会只踩点不偷东西;如果是野猫野狗,不会有这么规整的步伐,更不会精准地避开监控死角。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翻墙进来了,而且目标明确,直奔他儿子的房间。
夏聿珩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辞那张成熟的精英脸。
按照夏聿珩以往的脾气,此刻早就应该暴跳如雷,拿着高尔夫球杆去儿子房间里把人揪出来打一顿,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沈志远。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
夏聿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串脚印,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小子,身手倒是不错,有点胆色。为了见他儿子一面,敢冒着被他打断腿的风险翻墙,这份诚意……勉强算及格吧。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了夏家别墅门口。车门打开,沈志远携夫人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四名穿着制服的保镖,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鱼贯而入。
那些礼物堆在客厅一角,简直成了一座小山。不仅有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极品翡翠摆件、年份久远的白酒,还有专门给宋婉宁准备的顶级护肤套盒和限量款包包,甚至连夏伯乐喜欢的绝版黑胶唱片都搜罗到了。
这一排场,摆明了是在告诉夏家人:沈家对这门亲事,是十二万分的重视。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夏聿珩眼神似笑非笑地在沈砚辞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腿上。
“哟,沈总来了。”夏聿珩放下茶杯,语气阴阳怪气,“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年轻人翻墙,也不怕摔断腿?为了谈个恋爱真是不拿身体当回事。”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沈志远和沈母一脸茫然,不知道夏聿珩在说什么胡话。只有沈砚辞神色不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打招呼:“珩哥,嫂子好。昨晚路过附近,听说予予饿了,就顺道送了点吃的,没打扰到各位休息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受夏聿珩的影响,甚至还隐晦地承认了自己翻墙的事实。
夏聿珩冷哼一声,指了指沙发:“坐。别以为你这点小聪明能糊弄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一度非常割裂。
客厅的一角,夏聿珩和沈志远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棋盘。两人表面上是在喝茶下棋,实际上每一步棋都走得杀气腾腾。
“沈董这步棋走得险啊,就不怕满盘皆输?”夏聿珩落下一枚黑子,意有所指。
“风险与收益并存嘛,夏总也是生意人,懂得取舍。”沈志远笑眯眯地应对,额头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而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画风截然不同。
沈母拉着宋婉宁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惊艳:“婉宁啊,咱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你怎么还是跟当年一样年轻漂亮!这皮肤,这气色,我看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要好。难怪夏聿珩去哪儿都带着你呢,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闺蜜,我也得天天带着出门炫耀!”
宋婉宁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哎呀,姐姐你也太会说话了。我叫您姐姐没问题吧?不过看到你我也高兴,咱们两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当然没问题了!”沈母笑得合不拢嘴,“下午咱们去逛街吧,正好给孩子们准备点新年礼物。”
至于两个当事人——沈砚辞和夏知予,早已被“流放”到了二楼的琴房。
琴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硝烟。
琴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还没等夏知予转过身,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沈砚辞强势地按在了钢琴厚重的漆面上。
“唔……”
后背猛地撞上坚硬的琴身,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琴房里显得格外暧昧刺耳。夏知予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慌乱地撑在冰冷的琴键上,却不小心按压出一片杂乱无章的低音轰鸣。
沈砚辞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单手扣住少年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与钢琴之间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另一只手抚上夏知予的后颈,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予予,我想你了。”沈砚辞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和委屈。
夏知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发懵,背脊紧贴着冰凉的琴盖,身前却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胸膛,冷热交替间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沈叔叔,我们早上才……”
“不够。”沈砚辞打断了他,额头抵着夏知予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根本不够。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你。”
他低下头,吻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细细密密地描摹着夏知予的唇形,仿佛在确认这件珍宝的真实性。片刻后,他才稍稍退开一点,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少年泛红的眼尾,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微微收紧。
“真想把你藏起来,”沈砚辞贴着他的唇瓣,轻声呢喃,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夏知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种被完全掌控、被视作唯一的感觉让他既害怕又沉沦。他微微颤抖着,手指抓紧了沈砚辞的衣袖:“沈叔叔……”
“你是我的,”沈砚辞再次强调,手掌顺着他的脊背下滑,紧紧扣住那截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次呼吸,都是我的。”
两人在琴房里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直到楼下隐约传来了佣人准备开饭的动静,沈砚辞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帮夏知予整理好微乱的衣领,擦去他唇角的水光,又恢复了那副矜贵优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夏知予的幻觉。
“下去吧,”沈砚辞低声道,指尖还在夏知予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别让长辈等久了。”
夏知予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跟着沈砚辞一起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到别墅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夏伯乐略显急促却依旧爽朗的笑声:“哥!嫂子!我回来了!路上有点堵,没迟到吧?”
原来,夏伯乐上午去公司处理了些紧急事务,中午特意赶回来参加这场重要的家庭聚餐。他一进门,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尤其是看到沈家夫妇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热情地打招呼:“沈叔叔,沈阿姨好!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随着夏伯乐的加入,原本还有些微妙对峙的局面瞬间被打破,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
宋婉宁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招呼:“好了,别在客厅干坐着了,厨房早就准备好了,都是大家爱吃的菜,快入席吧!伯乐你来得正好,快去洗手!”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然而,这顿午饭吃得可谓是“惊心动魄”。
夏聿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却总是若有似无地飘向坐在夏知予身边的沈砚辞。
“沈董啊,”夏聿珩突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温馨的咀嚼声,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似笑非笑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好,大半夜的不睡觉,喜欢搞一些……户外运动。尤其是翻山越岭这一项,我看砚辞身手矫健,不去参加铁人三项真是可惜了。”
沈志远夹菜的手一抖,一脸茫然:“啊?什么翻山越岭?”
沈母也疑惑地看向儿子。
沈砚辞面不改色,甚至还贴心地帮夏知予剥了一只虾,放进他碗里,这才抬起头,迎着夏聿珩的目光,温文尔雅地笑道:“珩哥过奖了,只是些业余爱好,为了锻炼身体而已。毕竟要照顾好予予,没有一副好身板怎么行?”
“你——”夏聿珩被噎了一下,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心里那股子酸劲儿直往上涌。
但他转头一看,宋婉宁正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沈母推荐那道松鼠桂鱼;夏伯乐在一旁低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而夏知予虽然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但眼里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滋润过的鲜活气儿。
夏聿珩到了嘴边的讽刺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甘心,觉得自己养大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而且这只猪还胆大包天敢半夜翻墙。但是,看着大家都这么开开心心的样子,尤其是看到儿子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依赖和幸福,他终究还是没有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