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大年初一的清晨,老宅便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苏醒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鞭炮响,屋内则是热气腾腾的饺子香。陆小橙是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传说中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红包雨。他甚至连脸都顾不上洗,套上一件大红色的卫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房间。
“外公!外婆!过年好!给您二老磕头了!”
客厅里,老爷子和老太太早已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孙辈。陆小橙动作夸张地行了个大礼,额头还没着地呢,手就已经伸到了半空中。
“好好好,起来起来。”老爷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顺手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小橙啊,新的一年要听话,别再让你妈妈没收钱了。”
陆小橙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眼睛瞬间笑成了月牙:“谢谢外公!外公最好了!我一定听话,坚决不惹事!”
紧接着是五岁的陆悠悠,小姑娘穿着喜庆的唐装,像个小福娃一样滚进爷爷奶奶怀里,奶声奶气地拜年,惹得两位老人心花怒放,直接塞了两个特大号的红包。
轮到夏知予和沈砚辞时,气氛则温馨了许多。两人并肩走上前,规规矩矩地问好。
“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奶奶一见到夏知予,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紧紧拉着夏知予的手,舍不得放开,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在夏知予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场强大的沈砚辞,声音都有些哽咽:“予予啊,你可算回来了……在国外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夏知予看着奶奶微红的眼眶,心里堵的难受,说道,“奶奶,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奶奶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哎,不走了好。这是给你准备的压岁钱,予予啊,奶奶今天特别开心。”说着,两摞厚厚的红包分别递到了夏知予和沈砚辞手中。
孙子辈的拜完年,长子夏聿珩正要抬腿走过来,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慢着!”
夏老爷子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夏伯乐旁边的冯洪恩身上。
“小冯啊,你不祝我春节快乐吗?”
夏伯乐慌乱了一下,侧身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夏老爷子便道,“乐乐,你就那么沉不住气?”
看到这一幕,冯洪恩并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祝伯父伯母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一看这小伙子长得俊俏,嘴巴又甜,顿时喜上眉梢,直接从旁边的果盘里抓了一把糖果塞给他,又转头看向管家:“老张,去把我准备的那几个备用红包拿来!”
不一会儿,管家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在全场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冯洪恩双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战利品——整整六个大红包!
“嘶——”陆小橙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吧冯医生?你这是来拜年还是来进货的?怎么我就只有一个?”
冯洪恩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红包,冲着陆小橙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叫人格魅力,懂不懂?再说了,我可是凭实力社交的。”
这时,夏老爷子突然清了清嗓子,“夏伯乐,你过来。”
夏伯乐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爸,您叫我?”
夏老爷子哼了一声,指了指冯洪恩,又指了指夏伯乐,眼神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笑意:“你小子,昨晚我就试探了一下,你那点小心思就露馅了。你跟洪恩那点事儿,真当我这把年纪的老眼昏花了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其实夏家老爷子年轻时曾在国外留学多年,深受西方文化影响,思想极其开明。在他看来,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性别或者形式,根本不是问题。刚才看到冯洪恩对夏伯乐那种自然的亲近感,以及大儿子一家对他处处维护的态度,老爷子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夏伯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夏老爷子继续说道:“你也不早说!害我没有提前准备!本来给三个小孩准备的超级加倍红包,现在没了!都给洪恩了!谁让你藏着掖着的!”
说完,老爷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对冯洪恩说道:“洪恩啊,既然你跟了伯乐,那就是我夏家的儿媳妇……呸,儿婿!以后这就是你家,别客气!”
冯洪恩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六个沉甸甸的红包,又抬头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两位老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冷清的豪宅,习惯了用钱打发的长辈,习惯了在虚伪的客套中维持体面。可这一刻,夏老爷子那句带着嗔怪的“谁让你藏着掖着的”,老太太塞进他手里的那把还带着体温的糖果,还有周围家人善意的起哄,都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里。
原来被人当成一家人,是这样的感觉。
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酸涩,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朝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爸!谢谢妈!我一定会好好对伯乐的!”
这下,陆小橙彻底崩溃了。
“凭什么啊!”陆小橙哀嚎一声,指着冯洪恩,“他一来就抢了我们所有人的份额?外公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在一片混乱和欢笑中,冯洪恩成了当之无愧的最大赢家。
发完红包,爷爷奶奶就去休息了。
夏知予和沈砚辞去沈家拜年。
车子驶离了夏家老宅,朝着沈家庄园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夏知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厚实的红包,心情有些复杂。
“爷爷刚才那番话……”夏知予侧过头,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沈砚辞,“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沈砚辞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爷爷那是护着你,也是护着伯乐。毕竟,只要爷爷认可了,谁也不敢在你们面前嚼舌根。”
夏知予叹了口气:“我知道爷爷疼我。只是……一想到要去你家,我就有点头疼。”
沈家不同于夏家。沈家是传统的豪门世家,规矩多,讲究也多。虽然沈砚辞的父母对他不错,但那个家族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复杂的很。
“别担心。”沈砚辞伸出手,握住了夏知予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那是因为你是沈家掌权人吗。”夏知予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沈砚辞笑了笑,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沈家庄园宏伟的大门前。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刚下车,就有佣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接过外套。
“少爷回来了!夏少爷也来了!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
走进正厅,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沈老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旁边还坐着几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长辈,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家庭会议”。
夏知予心头一紧,脚步微微一顿。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拜年,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沈砚辞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不着痕迹地在他腰后轻扶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爷爷,爸,妈,各位叔伯,新年好。”沈砚辞带着夏知予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夏知予也跟着鞠躬:“爷爷,伯父伯母,各位长辈,新年快乐。”
沈母笑着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们坐下:“来了就好,快坐吧。”
这场拜年果然如夏知予想的那般,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沈父端着茶杯,目光在沈砚辞和夏知予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地说了几句“工作顺心”、“注意身体”之类的场面话,便不再多言。旁边的几位叔伯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了问夏知予回国后的打算,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藏不住。
沈砚辞始终不动声色地将夏知予护在身侧,替他挡掉了不少若有若无的打量。午饭吃得更是安静,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每个人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连咀嚼都小心翼翼。
饭后,沈砚辞便借口公司还有事,带着夏知予离开了沈家庄园。
坐回熟悉的迈巴赫车里,夏知予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还是回去好,那边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沈砚辞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委屈你了。以后这种场合,不想来就不来。”
夏知予摇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没事,至少还有你陪我。”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