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这天,裴颂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午饭。
晚上要回裴家团年,那些亲戚的嘴脸仿佛已经浮现在眼前。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施砚琛站在餐桌前，语气里带着关切。
裴颂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他抬头看向施砚琛,"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替我出头。"
在SNK工作的这一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只会忍让的性子了。
商场上尔虞我诈,要是没有几分强势,根本无法立足。
特别是在"乐龄家园"项目上,他不止一次和别人据理力争,早已明白示弱反而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刁难,都让他学会了在保持风度的同时,也要适时亮出獠牙。
施砚琛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颂握住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傍晚六点,裴颂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
"来了就直接进来啊,还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二姑探出头来,语气亲热,"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在等你呢。"
裴颂礼貌地点头:"二姑好。"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茶几上摆着各色糕点和水果,氛围看起来其乐融融。
三姑最先迎上来:"颂颂来啦!快坐快坐,大家正说起你呢。"她拉着裴颂在沙发上坐下,"工作太忙了吧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是有点忙。"裴颂笑笑。
"你在D国开的米其林餐厅还在营业吗"三姑给他倒茶,语气里带着探究,"当时好像有个博士特别照顾你"
裴颂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是有这么回事。"
"那餐厅现在生意怎么样啊"三姑继续打探,"能盈利吗不过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开餐厅也就是玩玩票。"她笑了笑,"赔了也不要紧,反正你爸爸的公司最近情况也在好转。"
"三姑多虑了,"他语气平和,"餐厅运营得还不错,每个月都有稳定收益。"
"是吗"三姑明显不信,"米其林餐厅投入那么大,能回本就不错了吧"
裴颂不置可否:"三姑要是感兴趣,改天可以去尝尝。"
"D国这么远，为了吃一顿也太折腾了。"三姑赶紧摆手,又压低声音,"说起来,上次你奶奶介绍的那个女生，你们还在联系吗听说她外公是高官"
裴颂抬眼看她:"三姑,我记得表弟去年相亲的那个女生,好像也很不错吧后来怎么没消息了
"
这话正戳中三姑的痛处，她脸色一白，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去年她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个家世显赫的女孩,结果对方明里暗里嫌他们家档次不够,还放出话嘲讽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件事让三姑丢尽了脸面,至今不敢在亲戚面前提起。
"我..."三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裴颂淡淡一笑:"抱歉,是我多嘴了。"
"颂颂啊,"二姑也凑过来,"确实该考虑婚姻大事了。你看你表哥,跟你这般大时孩子都有了。"
沙发那头的表哥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可比不了颂颂,人家现在可是大公司高管,眼界高着呢。"
这话里明显带着几分嘲讽。
裴颂转头看向表哥,语气温和:"说起来,表哥的公司最近怎么样南城那个地产项目还顺利吗我前两天刚好听说..."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表哥一眼。
表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刚接手父亲的公司就连连失利,南城那个项目如果真的赔偿下去,公司至少要亏损两千万。
这件事他一直瞒着家里,生怕父母知道会受不了打击。
二姑一惊:"小海,什么项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表哥强装镇定,"就是暂时有点困难。"
"那要不要你爸爸..."
"不用了。"表哥猛地站起来,"我自己能解决。"说完就往阳台走去,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裴颂抿了口茶,目光平静。
点到为止的威力有时候比直接说破更强。
让对方惶惶不安,反而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这时，裴奶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奶奶。"裴颂起身问好。
裴奶奶看都没看他,直接对着裴父说:"老大,你这儿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连家里的事都不管了。"
"妈,"裴父为难地说,"颂颂工作忙。"
说完，他赶紧扶着裴奶奶走向饭厅:"大家都来吃饭吧,菜都上齐了。"
饭桌上,亲戚们有说有笑,看似其乐融融。
但裴颂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试探。
"颂颂现在在哪个公司上班啊"二姑父问道。
"SNK。"裴颂简单回答。
"那家德资企业"二姑父眼睛一亮,"听说待遇不错"
裴颂点点头:"还可以。"
"那你一个月..."二姑父话没说完,就被裴父打断:"吃菜吃菜,都凉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三姑突然说:"颂颂啊,我最近认识一个特别好的女孩,是我朋友的女儿..."
"三姑,"裴颂放下筷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是谁啊"三姑追问,"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条件"
"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裴颂平静地说,"他很优秀,也很理解我。"
"谁啊谁啊"二姑也来了兴趣,"我们认识吗"
"这个..."裴颂正要说什么,表哥突然开口:"是男的女的"
空气瞬间凝固。
裴颂语气坦然:"是男生。"
"啪!"裴奶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好啊,我说你怎么不肯相亲,原来是走了歪路!"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裴父还想说什么。
"你别替他说话!"裴奶奶指着裴父,"都是你惯的!现在好了,你弟弟进去了,你儿子还要给我们裴家丢这个人!"
表哥冷笑一声:"我就说嘛,平时一副清高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住口!"裴父重重地放下碗筷，瞪着外甥。
裴颂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臂:"爸,没事。"
他转向裴奶奶:"奶奶,我的感情生活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们是认真的。"
"放肆!"裴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你敢顶撞我"
"我没有顶撞您,"裴颂依然冷静,"我只是在表达我的立场。"
"你!"裴奶奶指着他,"你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表哥插嘴,"自从小舅舅出事,他就一次都没去看过您。"
裴颂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二姑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裴颂甩开他的手,"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
"你!"裴奶奶气得拄着拐杖站起来,"你给我滚出去!"
"妈!"裴父也站了起来。
"老大,你别护着他!"裴奶奶颤抖着指向裴颂,"这种不孝子,我们裴家容不下!"
裴颂冷笑一声:"奶奶,您觉得我不孝,那小叔贪污受贿就很孝顺"
"你敢诽谤你小叔!"裴奶奶怒吼。
"诽谤"裴颂反问,"法院的判决书就摆在那里,这就是事实。您觉得我找了个男朋友丢人,那您儿子进监狱就很光彩"
"你!"裴奶奶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妈!"二姑赶紧扶住她。
裴颂转身就要走,裴父叫住他:"颂颂!"
"爸,对不起。"裴颂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