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砚行换了睡衣,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一切都在按作息表执行——十点半洗漱,十一点睡觉。林淮每天都会在十点五十五分发消息提醒他“顾总,该睡了”,今天也不例外。
但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在放电影。循环播放。主角只有一个——沈知白。
今天诊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沈知白换的黑框眼镜,说“八分钟”时的语气,对视后半段那个从“评估”变成某种其他东西的眼神,以及最后他问“你下周还戴这副眼镜吗”时沈知白嘴角的那个弧度。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但他在那片空白里看到了沈知白的脸。
“我是不是有病?”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他意识到,他确实有病,他来就是看病的。但他问的不是那个病。
他问的是——一个人总是想另一个人的脸,算不算病?
如果是女朋友,算热恋。
如果是医生,算什么?
顾砚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沈知白身上的味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又翻了个身。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沈知白的头像。
沈知白的头像没有换,还是那张证件照——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顾砚行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我在做脱敏治疗。”他对自己说,“看他的照片是治疗的一部分。单日看十分钟,我今天还没看够。”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两分钟。
这次他没有盯着证件照看,而是把照片放大了。他看沈知白的领口——白大褂的领口下面,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是扣着的,很规整,像个强迫症。他看沈知白的耳朵——被金丝镜腿压着的地方有一点点红,是被压久了的那种红。他看沈知白的下巴——轮廓很清晰,没有多余的肉,下颌线像用尺子量过的。
他看着这些细节,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耐看?
不是第一眼惊艳,是看多了也不会腻的那种耐看。
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顾砚行把手机扣回床上,深呼吸了三次。
“够了。”他说,“今天的治疗额度用完了。”
他关掉台灯,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黑暗里,沈知白的脸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证件照里的那张脸,而是今天对视时的那张脸——眼睛里有光,嘴角有弧度,整个人是活的、有温度的,不是照片里那个冷冰冰的白大褂雕塑。
顾砚行睁开眼。
完了。
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已经凌晨十二点四十了。他超了作息时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明天林淮看到健康数据肯定会报告给沈知白。
但他不在乎了。他现在有一个更紧急的问题需要解决。
顾砚行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怎么判断自己喜欢一个人”
搜索出来的结果全是情感文章。“喜欢一个人的十个信号”“如何确认自己的心意”“暗恋的15个表现”……他点开第一篇,快速扫了一遍。
第一条:“你会不自觉地想起对方。”
——他每天想沈知白好几次,甚至为了写日记还要特意记录。符合。
第二条:“你在意对方对你的看法。”
——他今天出门换了沈知白说过好闻的香水,沈知白问他换香水了他还否认。符合。
第三条:“你会因为对方和其他人的互动而吃醋。”
——上次那个送水果的患者,他差点没忍住把卡片扔了。符合。
第四条:“你希望和对方有更多的独处时间。”
——他每次复诊都提前到,治疗结束后也不想走。符合。
第五条:“你会注意到对方的外貌细节变化。”
——他发现沈知白换了眼镜。符合。
顾砚行看完这五条,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脸上。
他没有喊疼。
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这些“信号”他全中。但他喜欢的是沈知白——一个男的。
他是男的。
他也是男的。
顾砚行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盯着屏幕,咬了咬牙,打了一行更可怕的搜索词:“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
搜索结果出来的一瞬间,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