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如果你对某个同性产生了‘想靠近’‘想被关注’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不是友情,那很可能是爱情。”
第三条:“不要用‘同性恋’‘异性恋’的标签框住自己。你可以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和你是同一个性别。”
顾砚行看完这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他不想看了。
不是因为看到的内容让他恶心——恰恰相反,他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居然有一种“被理解”的感觉。这种“被理解”让他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能真的在往那个方向走。
他在被子里闷了大概两分钟,然后钻出来,重新拿起手机。
他把浏览器记录删了。
然后打开,又搜了一次“怎么判断自己喜欢男的”。
又看完一遍。
又删了记录。
然后又打开。
反复五次。
最后一次,他没有删记录,而是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三分。
他应该睡觉了。但他不想睡。他脑子里有一个问题,比他是不是喜欢沈知白更让他困惑——
沈知白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医生对患者的专业关怀?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沈知白今天说的那句话——“你的听力没有问题,我给你做过头部体格检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记不起来了。但沈知白记得。
这些事情,沈知白从来没有直接说过他知道,但从他的言行里,顾砚行能感觉到——这个人在观察他,而且观察了很久。
医生观察患者,是正常的吗?
顾砚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给沈知白发了那么多消息,沈知白每次都秒回。医生对患者,需要秒回吗?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知白发的那句“好的。晚安,顾先生”,时间是三天前。这三天里他们没聊过天——沈知白说“非治疗时间尽量不要打扰”,顾砚行就真的没有打扰。
但他现在想打扰了。
他在输入框里打字:“沈医生,你睡了吗?”
打完,看了一眼,觉得太突兀了。凌晨一点给医生发消息问睡了没,这不是患者该干的事。
他删掉。
又打:“沈医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又删掉。
又打:“沈医生……”
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在?”
发出去的一瞬间,他按住了消息——微信有“撤回”功能,两分钟内可以撤回。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按下了撤回。
消息从聊天窗口里消失了。
顾砚行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条消息。
“看到了。没睡。有事?”
顾砚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什么?看到“在?”还是看到了“已撤回”的提示?
微信的撤回功能,对方能看到“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也就是说,沈知白知道他在凌晨一点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撤回了,但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但他问“有事”,意思是他默认这条被撤回的消息是有内容的、需要回复的。
顾砚行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十秒,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你为什么每天秒回我消息?”“你今天为什么换眼镜?”“你对每个患者都这样吗?”“你对我有没有……”
任何一个问题,问出去,都收不回来。
他最终打了一个字:“没。”
沈知白秒回:“那早点睡。”
顾砚行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安心的感觉。失落的是沈知白没有继续追问,安心的是沈知白没有追问——因为如果追问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沈知白的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下周复诊时间是周四下午两点,别忘了。”
顾砚行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下周复诊时间?我没约啊。”
沈知白:“因为你的复诊时间是我定的。每周四下午两点,到你的病好了为止。”
顾砚行盯着“到你的病好了为止”这八个字,心里又空了那么一下。
他的病好了,就不用再去了。
“那如果我病好了还想来呢?”他打了这行字,看着它,没有发出去。
删掉了。
重新打:“知道了。周四见。”
沈知白:“嗯。晚安。”
顾砚行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灯,躺下。
黑暗里,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凌晨一点。医生不需要在凌晨一点秒回患者的消息。
除非他不是在“回复患者”。
顾砚行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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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五分,沈知白坐在书房的台灯下,面前摊着顾砚行的病历复印件(原件在医院的档案柜里,这是他自己的备份)。
手机屏幕上是顾砚行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顾砚行这个点还没睡,还给他发了消息又撤回。
沈知白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笔,在病历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患者凌晨一点主动联系医生,后撤回。行为表明存在倾诉欲望与回避心理的矛盾。”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这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建议:继续观察。”
他合上病历,关掉台灯,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不知道哪一盏是顾砚行公寓的灯——但顾砚行公寓的方向他大致知道,林淮给过他地址。
他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顾砚行撤回消息前的那一秒钟——只有一个“在?”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这个字,在凌晨一点发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内容。
沈知白把手机放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下。
“鱼在咬钩了。”他轻声说。
然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