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湄南河庄园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沈知微在西里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滚烫的脸颊蹭过微凉的西装,又沉沉昏睡过去。
西里抱着他下车,门廊下,林妈早已等候。
“先生,房间和医生都准备好了。”
西里颔首,径直上楼。
房间简洁明亮,医生上前一探,眉头立刻皱起。
“三十九度一,必须马上退烧。口服还是栓剂?”
“先试口服。”
西里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林妈端来温水,医生试图喂药,可昏迷中的沈知微牙关紧咬,药水全从嘴角溢出。
“喂不进去。”
“打退烧针,补液。”西里语气平淡,“栓剂留下。”
医生麻利扎针、挂水,将退热栓剂与润滑剂放在床头柜。
“你们先出去。”
房门轻闭,室内只剩两人。
输液管滴答作响。
西里拿起药栓,拆开、涂抹凝胶,动作平稳。
可当指尖触到沈知微裤腰时,他顿住了。
深褐色的目光,从他泛红的脸,缓缓下移,掠过汗湿的衣襟,落在那截清瘦腰腹上。
新旧交错的伤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西里静看几秒,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那向来冷白的耳廓,悄悄泛起极淡的红。
他动作极轻,稍稍褪下衣物,指尖碰到滚烫皮肤时又是一顿。
依照生疏的步骤,他稳住沈知微不断挣动的身体,小心完成。
结束时,西里额前已沾了几缕湿发。
他迅速替人整理好、盖好薄毯,像要藏起刚才那番越界的亲密。
走到窗边沙发,灌下一大口冰水。
耳廓那抹淡红,许久才褪去。
药效渐起。
沈知微体温稍降,却陷入更深的不安。
冷汗浸透衣衫,他呓语、挣扎。
“不……别过来……”
骤然,他猛地睁眼,眼泪汹涌而出。
“阿南——!”他嘶声哭喊,“你在哪里……回答我啊!”
“别打他!求你们冲我来!”
“不是我害你的……我没用……我救不了你……”
他哭得几乎窒息。
西里上前,想按住他挥舞的手,避免他扯掉输液管。
可刚碰到手腕,就被沈知微反手握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另一只手也慌忙缠上来,将他整条手臂死死箍在怀里。
“别走……别丢下我……”
沈知微将滚烫的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呜咽哀求,“别离开我……求你了……”
西里没有抽回手。
他任由对方抱着,任由那只手臂被勒得发麻,只拿起温毛巾,生疏地擦去他脸上的泪与汗。
“没事了。”他低声,“只是梦。”
安抚渐渐起效,哭喊变成压抑的抽噎。
可沈知微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蜷进他臂弯。
“……冷……”
林妈连忙递来薄毯。
高热暂退,沈知微陷入半昏沉的疲惫,却依旧眉心紧锁,时不时惊跳,更紧地攥着这根浮木。
西里一动不动坐着。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阿岩的消息:
「巷子三人是老鼠强手下,中间人巴颂,沈家外围管事。沈家与颂猜往来密切。
阿南线索:最后出现在缅北勐拉,经颂猜控制边境线转手,疑似流入诈骗园区,信号在佤城消失。」
西里目光在“诈骗园区”“颂猜”上停留一瞬。
「不必理会沈家。移交庞律师,集中查佤城园区,查清阿南生死下落。」
消息刚发完,怀里人忽然轻轻一动。
沈知微艰难掀开一条眼缝。
高烧与泪水让视线模糊,却清晰触到那道令人安心的存在感,与腕间微凉的温度。
他一点点聚焦。
冷峻清晰的下颌,抿紧的薄唇,高挺的鼻,最后是那双深褐色的眼。
昏暗光线勾勒出遥远而完美的轮廓。
真好看。
这个念头突兀闯进混沌的脑海。
像黑暗里一点冷光,清晰,夺目。
“……好看……”他干裂的唇轻轻嚅动,用气音喃喃。
西里没动,只静静看着他。
沈知微却像抓住了什么宝贝,手臂收得更紧,眼神固执又认真,一字一顿,哑得破碎:
“我的……”
说完,气力耗尽,眼神再次涣散。
可那股委屈却翻涌上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漫出。
“我什么都没有……”他抽泣,“阿南没有了……家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西里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心疼。
他沉默地伸出手,将那个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他单薄的后背。
直到滚烫的眼泪浸湿西装,抽噎渐渐平息。
沈知微埋在他肩颈,泪眼朦胧抬头,寻求一个虚无的确认。
“你是我的……对不对?”
“是我的……别走……别不要我……”
话语颠三倒四,只剩绝望的依恋与卑微的乞求。
西里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再次被疲惫与高烧拖入沉睡。
而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不容失去的所有。
房间彻底暗下,只剩壁灯晕开一圈朦胧暖光。
西里缓缓、极轻地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却没有强行抽离。
他抬眼,望向窗外,曼谷浓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