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渴，不是痛，是一种难以启齿、却又被妥善照料过的清爽，混着一缕持续不散的微凉。
意识还浮在温水里，昏沉柔软。高烧的潮水退去，只余下满身疲惫。
可下一秒，一丝细微滑腻的触感，猝不及防扎进意识里。
沈知微猛地一颤，睫毛狂抖，倏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片刻后清晰——
他整个人瞬间僵死。
西里·扎隆瓦就站在床边，微微俯身。
逆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沉静审慎。
可沈知微的目光，直直落在对方的手上。
他的大脑“轰”一声炸开。
被子只盖到腰际，衣物被轻轻褪下，微凉的空气贴着皮肤。
而西里的手指，正停在一个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位置。
羞耻、惊慌、无地自容，一齐将他淹没。
沈知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耳根，连眼角都染开薄红。
他浑身僵硬，脚趾蜷缩，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同一瞬，西里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显然察觉到了怀里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那道快要把人烧穿的视线。
捏着药栓的手指一顿。
西里缓缓、极慢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掐断了。
西里深褐色的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他满面通红、目瞪口呆、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那张向来冷硬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凝滞，近乎失措。
紧接着，那只冷白如玉的耳廓，在沈知微惊恐的注视下，飞快烧起一片藏不住的绯红。
空气死寂，只剩两人骤然加重的呼吸。
西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率先移开目光，垂落眼睫，脸颊线条绷得极紧。
下一秒，他手腕微不可查一动，飞快而稳地完成了动作。
指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西里几乎是抓过旁边的被子，“唰”一声——
将沈知微从胸口往下，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盖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仿佛要把刚才所有画面，全都闷进被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丝与平日从容截然不同的匆忙。
就在这时，房门轻敲。
林妈端着温水和药片走进来，笑容温和平常：
“先生，该给沈少爷用……”
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室内，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了然又温和的笑。
林妈轻手轻脚放下托盘，非常自然地转向窗户：
“早上房间有点闷，透透气好得快。”
她哗啦推开窗，清凉晨风吹进来，吹散一室尴尬。
西里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紧：
“帮他漱口，吃药。”
“是，先生。”
西里迈步，径直朝门口走——那步伐，明显是想尽快离开这间令人窘迫的屋子。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
“谢谢您……先生。”
被子底下，传出一道沙哑、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沈知微从被缝里露出半张通红的脸，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
西里拧门把手的动作，骤然一顿。
背影在门口凝固。
那停顿极短，却在寂静里被无限拉长。
沈知微屏住呼吸。
西里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只一顿之后，他几乎是立刻拧开门，侧身快步闪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轻合。
走廊里，传来几步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沈知微裹着厚厚的被子，听着那远去的、带着慌乱余韵的脚步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慢慢抬手，隔着衣料与被子，轻轻按在小腹下方。
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可更清晰的，是西里刚才那一顿，和那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脚步。
他把脸更深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悠长又羞耻、茫然又纷乱的叹息。
晨风拂过发烫的耳尖。
却吹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一团更乱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