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夜。
庄园主卧衣帽间,灯火通明。
下午送来的定制礼服静静挂在衣架上。
深鸦青色,灯光下泛着内敛暗纹。
利落剪裁,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贵气。
这是西里惯用的意大利工作室手笔。
相配的衬衫、袖扣、皮鞋,一一摆好,分毫不错。
沈知微刚沐浴完,穿着丝质睡袍站在衣架前。
容音傍晚的叮嘱还在耳边。
可更清晰的,是西里在偏厅说的那番话。
那时演练刚结束,他依旧心神不宁。
西里推门走了进来。
没有点评他的表现,只示意他坐下。
语气平淡,却字字郑重。
“明晚的场合,和沈家生日宴不同。”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
“那次是你自己去,是破局,是撕开口子。”
西里深褐色的眼眸在渐暗光线里格外幽深,
“哪怕姿态难看,只要达到目的,就无妨。”
“但明晚,你跟我去。
这不是搞事,是展示。”
他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沈知微。
“展示你这个人。
你学的东西,你的仪态,你待人接物的分寸,你应对问题的反应。”
“在场的人,看的不单单是‘西里身边那个人’,更是你本身。”
沈知微下意识挺直背脊。
西里看在眼里,心底微动。
这半年,少年的变化远比他预想的更稳。
从一开始的紧绷、躲闪,到如今能沉下心打磨仪态,
他看得见那份笨拙却认真的努力。
“这段时间,你学得很好。”
西里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转瞬又归于沉静,
“所以,不用紧张。”
“紧张是人之常情,青涩甚至能当保护色。
但记住底线。”
“你可以沉默,可以微笑,可以把难题礼貌推给我,唯独不能失仪。”
“哪怕有人存心挑衅,你的反击,要在规则里,要漂亮。”
沈知微刚要开口。
西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另外。”
他声音放缓,带着能沉淀人心的力量,
“就算万一哪里没做好,也没关系。”
“人非圣贤,我不要求你完美无缺,一鸣惊人。”
西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语气放得更轻:
“这不过是你未来无数个大场面里的一个,甚至可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放轻松,看着我就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
有他在,再大的纰漏,也兜得住。
……
思绪被轻轻的推门声拉回。
西里走了进来。
他已换上同色系礼服,正整理袖口,身姿挺拔。
周身散发出顶级场合才有的内敛气场,强大却不张扬。
西里走到沈知微身边,目光扫过礼服,又落回他脸上。
“准备好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眼底仍有细微紧绷,可之前无处着落的惶然,已然褪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清醒。
“嗯。”
西里没再多说,抬手自然替他理了理睡袍领口。
指尖不经意掠过他颈侧,带着安稳的温度。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
“换衣服吧,时间差不多了。”
半小时后。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庄园,融入曼谷璀璨的夜色。
晚宴设在湄南河畔,酒店顶层全景宴会厅。
车子抵达时,门廊下早已停满名车。
衣着光鲜的男女,在侍者引导下,步入流光溢彩的大厅。
悠扬弦乐、高级香氛,混着顶级社交场独有的紧绷感,扑面而来。
沈知微跟着西里下车。
脚踩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心跳不自觉加快。
可呼吸,却奇异地保持平稳。
他微微落后西里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容音反复锤炼的姿态,早已刻进肌肉记忆。
步入大厅的瞬间。
辉煌水晶灯、交错人影、低语与笑声,瞬间将他包裹。
无数目光,或明或暗,先落在西里身上,随即齐刷刷扫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