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孟泠长依旧没往鹿星阑的性别上多想半分。
他满脑子都是“鹿星阑找了Omega”的背叛感，那股愤怒早已冲垮了理智，让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他只觉得心头发闷，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原来鹿星阑不愿意接受他，不是因为没准备好，而是从始至终都接受不了Alpha，他喜欢的还是Omega。
这个认知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又疼又怒。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接受不了同性，接受不了Alpha的触碰，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为什么要给他希望？今天早上在办公室里，他吻他的迎合，他主动的拥抱，那个贪恋他信息素的模样，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孟泠长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鹿星阑的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失望与愤怒交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接受不了Alpha，为什么早上还要对我做那些事？”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怕我？怕我对你做什么？所以一直假惺惺地配合我演戏？”
“你说喜欢我、舍不得我的话，全都是骗我的，是吗？”
“不是的，我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鹿星阑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看着孟泠长满是猩红的眼睛，哽咽着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鹿星阑看着孟泠长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失望，那点最后的挣扎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浑身的力
气都像是被抽干，指尖蜷缩着抠着冰凉的地板。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狼狈与愧疚：“对不起……我的确骗了你……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
孟泠长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灼得他眼底发红，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哼，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笃定：“终于承认了？”
“承认你不喜欢我还是承认你找了Omega？”
“不是的！”鹿星阑用力摇头，“我没有找Omega，从来都没有过。”
“没找？”孟泠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满室浓郁的清甜信息素缠在他周身，每一缕都在灼烧他的理智，“那这满屋子的顶级Omega信息素，到底是哪来的？鹿星阑，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什么？”
“泠长……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鹿星阑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的哀求，他看着眼前人猩红的眼尾，终于颤着唇，吐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藏了太久太久的真话，：“我，我其实……其实不是Alpha。”
闻言，孟泠长的声音骤然顿住，像是被惊雷劈中，所有的怒火、质问、怒意，都在这一刻凝固。
“你说什么？”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仿佛还没能理解他所说的话。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鹿星阑抬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那薄薄的隔离贴，他咬着牙，狠狠用力，将那张伪装身份的薄膜，一寸寸撕了下来。
“撕拉”一声轻响。
下一秒，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碧玉藤信息素，像是挣脱了囚笼的小兽，瞬间汹涌而出。
顶级Omega独有的馥郁与温柔，没有半分杂味，混着发qing期特有的诱意，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那香气浓而不腻，清而不冷，丝丝缕缕缠在孟泠长的崖柏信息素里，竟是天生的契合，温柔相融着没有半分排斥。
孟泠长彻底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鹿星阑，看着他后颈那片白皙肌肤上，赫然浮现出的、属于Omega的小巧腺体，那腺体此刻泛着淡淡的粉，还在微微发烫，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浓郁的碧玉藤香。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鹿星阑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砸进孟泠长的耳膜里，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我不是B级Alpha，我一直都在骗你。其实，我是一个顶级Omega。”
他抬眼，撞进孟泠长震惊到极致的眼眸里，一字一顿，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个omega信息素……是我的。”
碧玉藤信息素本就凤毛麟角，放眼全世界也没出过几个，孟泠长的崖柏亦是世间罕有的顶级Alpha信息素，他从未听过、也从未闻过这味道，自然无从辨认。
孟泠长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看着鹿星阑，嘴唇翕动着，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语气里是极致的不敢置信，是茫然的怔忡...
沉默像千斤重的巨石，压得整间屋子喘不过气，连空气里缠绵的碧玉藤与崖柏香，都凝滞得没了半分暖意。
良久，孟泠长喉间突然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那声音干涩又沙哑，紧接着，是一阵失控的、带着自嘲的笑。
起初只是低低的嗤笑，很快便翻涌成肆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折回来，字字都淬着冰碴，刺得人耳膜发疼。
“呵呵呵……你竟然是Omega？！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剧烈颤抖，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只剩一片猩红的寒凉，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荒谬。
他梦寐以求了这么久的人，他小心翼翼捧着、克制着、连一点细微的触碰都要反复斟酌的人，他以为是同他一样的Alpha，以为隔着世俗与性别鸿沟的人——竟然从始至终，都是个Omega。
那他这些日子的隐忍算什么？那些压在心底的悸动与克制，那些怕唐突了他、怕吓到他的小心翼翼，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自我怀疑与猜测，那些因为“同性”的身份而反复纠结的顾虑，全他妈是个天大的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