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孟泠长提着早餐推门而入,第一眼便看见鹿星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毯上。
他的心骤然揪紧,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将人抱起,指尖悬在鹿星阑鼻下,直到感受到那均匀温热的呼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松懈,心脏却仍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放轻动作,轻轻摇晃着鹿星阑的肩膀,“星阑……”
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眼底满是惺忪与疲惫,视线在孟泠长脸上聚焦了许久,还以为是自己做的美梦,软糯的声音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泠长……”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扑进孟泠长怀里,像只极度贪恋温暖的树懒,缠上男人的身体,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汲取着那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再度沉沉睡去。
孟泠长愣在原地,垂眸凝视着趴在自己胸口的人——长长的睫毛上垂着,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还在闪动的电视屏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鹿星阑是看了一夜,困的睡熟了。
他仰头长叹一口气,心底的担忧与后怕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自我厌弃。
气自己这般没骨气,气自己的心不够硬,不过是一夜未见,他竟想他想得失控,满脑子都是昨晚鹿星阑抱着他哀求的模样。
心疼与思念交织着啃噬着心房,连带着那点愤怒,都没了底气。
孟泠长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尽量让怀里的人睡得安稳些,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尽是无奈。
鹿星阑,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天色再度沉暗下来时,鹿星阑被腹中的饥饿感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是房间的天花板,身上盖着被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崖柏信息素。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客厅里睡着的,想来是孟泠长过来发现后把他抱上了床。
鹿星阑撑着身体坐起身,下床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没见到孟泠长的身影,只有餐桌上放着几个保温盒。
他没再多想,打开保温盒快速吃了起来,菜色很丰富,但连日的煎熬与疲惫让他胃口不算太好,却还是逼着自己多吃了些。
吃完饭,他将保温盒收拾好放在一旁,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老式电视机循环播放着国际新闻,而手边是没有网络信号的平板电脑,显然是被孟泠长切断了网络,不想让他和外界联系。
漆黑的夜色将房间笼罩在一片熟悉的寂静里。
无声的空间里,思绪竟飘回了在E国的那些日子。
他十岁跟着Omega父亲一起回到了E国,硬生生离开了宠爱他的两个外公,还有朝夕相处的小伙伴。
初到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环境,让他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Alpha父亲时,心里没有半分亲近感。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典型的E国人面孔,深邃的五官带着疏离的矜贵,与他从小看惯的Z国面孔截然不同。
即便有着血脉羁绊,这份陌生感也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始终不敢轻易靠近。
好在Alpha父亲对他还算温和,待Omega父亲更是极尽宠爱,那份毫不掩饰的疼爱,渐渐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他们住在一座宽敞奢华的庄园里,里面有很多佣人悉心照料起居,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刚到E国时,他连一句E国语言都不会说,整日只能黏在Omega父亲身边,靠着父亲的翻译与人交流。
后来Alpha父亲特意为他请了E语老师和绘画老师,每日陪着他学习。
绘画本就是他心底的热爱,在画笔的陪伴与老师的教导下,他不仅慢慢攻克了语言难关,还渐渐融入了E国的生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前几年的日子算得上岁月静好,学习与绘画占了他大半的时光,画笔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记录下庄园里的四季风景,也记录下两个父亲恩爱的模样。
十三岁那年,他被送进了一所顶级贵族学校。
那里的孩子非富即贵,身家显赫的Alpha,身份尊贵的Omega,个个穿着光鲜亮丽,每日由豪车与保姆接送。
他也不例外,凭借着出众的长相、过人的绘画天赋,还有温和的性子,很快便赢得了同学的好感与老师的青睐,也渐渐在艺术界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十五岁生日那天,Alpha父亲特意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整个庄园被布置得格外隆重,彩灯缠绕、花香满溢,佣人穿梭忙...
宴会上宾客云集、笑语盈盈,他穿着华丽的定制礼服,被众人簇拥着送上祝福。
可他后来才知道,这份光鲜亮丽的背后,竟藏着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自那天起,他的生活开始悄然变质。
他总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无时无刻的在盯着自己,那种被窥探的不适感每日如影随形。
昔日亲密的朋友们渐渐与他疏离,态度从热忱变得冷淡疏离,就连平日里走得近的几位同学,也陆陆续续转学、迁移,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
热闹褪去,孤寂再度袭来,生活仿佛回到了他刚到E国时的模样——陌生、无助,连呼吸都觉得沉闷。
更让他不安的是,家里的氛围也愈发压抑,两个向来恩爱的父亲,不知为何开始频繁爆发争吵,争执声隔着房门传来,字字无情,之后便是绵长的冷战,彼此疏远。
庄园里的佣人渐渐少了,豪车与保镖也缩减了大半,往日精致可口的菜肴变得清淡,Omega父亲也极少再外出,整日闷在房间里。
一时间,整个庄园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包裹着。